[金智妍的一針] 《21世紀大君夫人》原以為是名店，卻比想像中乏味的原因

我還以為是家必吃名店。排了很久才擠進去。端上桌的料理很適合拍照放到 Instagram，但也就只有這樣。偶爾去一次還行，但要問我是否會想再訪，就未必了。用了起司、松露、頂級和牛等容易讓人期待的食材，結果呈現出既不吃也無妨、吃了也不覺得特別的味道。

這種感覺就像是 〈21世紀大君夫人〉。明知有不少噱頭，卻仍想被它欺騙：以立憲君主制與契約婚姻為題材、再加上 IU(李知恩) 與 卞佑錫 等炙手可熱的演員，以及『MBC 劇本徵件得獎作品』的光環。明明用了許多理應吸引人的「開掛般的要素」，卻還是缺乏打動人的力量，究竟為何？

總之，這部看起來像名店的劇，反而出人意料地清淡。不是要苛責它在史實考據、歷史歪曲、情節老套、拍攝手法或演技上有多大瑕疵；畢竟誰會因為 〈宮〉 的導演手法細膩才追劇？誰會因為 〈背著善宰逃走〉 的時間穿越寫得可信才看？誰會因為 〈社內相親〉 不那麼老套才追？誰會因為 〈德魯納酒店〉 那種驚人的演技才追？基本上，如果一部劇在提供樂趣的「故事」與「角色」上薄弱，覺得不夠好看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21世紀大君夫人〉 標榜為「以21世紀立憲君主制的韓國為背景，描寫一位外表看似擁有一切，卻因出身只是平民而感到受限與不滿的女子，與一位雖然是王子卻無法擁有任何東西而悲傷的男子，為開拓命運、打破身分的羅曼史」。事實上，電視劇官方網站上的劇情簡介、製作意圖與角色介紹，比正片還更令人期待。

然而，劇中的成熙珠(IU/李知恩) 看起來「只有欲望，卻缺少匱乏感」。一般來說，沒有匱乏感的慾望很難令人信服。製作意圖與角色介紹裡那個看似立體的人物到底去哪了？如果一齣劇宣稱是「打破身分的羅曼史」，就應該處理身分如何成為角色的障礙，以及角色如何突破那個障礙。對成熙珠而言，平民出身且非嫡出的身分並未在劇中構成明顯的實際限制。她看起來像個先天就擁有資源的人：雖然是私生女，卻屬於凱斯爾集團一族，並已擁有「凱斯爾美妝」。成熙珠能力出眾，無論在學校、家庭或公司都表現優異，但無論如何看都不像是靠白手起家爬到那個位置、與典型從零開始打拼的角色有明顯差異。劇中也沒有充分呈現像台詞所說的「一路靠不太光彩的手段活下來」之類的背景；也未交代讓人覺得「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他單靠能力爬到那個位置」的旁人評價，也沒有具體化那種「因為名義上的身分而錯失的機會多到數不清」的情境。雖然身分會帶來缺憾，但劇中多半只是以她在內殿宴會上按「品階」坐在最後、從隊伍末端走進場等細節帶過，而未具體呈現她因身分而失去的機會或被排除的場景。

成熙珠真的只是想站在最前面、想進入王室嗎？如果她真的是被慾望包裹的角色，透過契約婚姻應該能獲得某種實質利益，但那到底是什麼卻模糊不清。她夢想繼承凱斯爾集團與與李安大君(卞佑錫) 結婚，這兩件事基本上沒有明顯關聯。成熙珠以哥哥成泰周(李在源) 比她得到更多機會為由說「是不是因為他娶入兩班世家」，並表示自己也想透過婚姻獲得身分，但劇中缺乏具體場景來說明身分如何發揮作用。閔總理(盧相賢) 那句「王室賜予的榮譽不是錢或土地能買到的」被當作解釋成熙珠動機的主要理由，本身就是個問題。

那麼再來看李安大君。李安大君其實應該更具反骨與獵人性格：因為想登上王位的欲望被挫敗，他才會變得陰鬱、叛逆，這樣的設定才能說服他接受成熙珠的求婚。劇中設定他雖有能力，卻因為是次子無法繼承王位。（先不論劇情是否真的把他描繪成有能力的人。）事實上，李安大君在缺憾面向與成熙珠類似，因此他應該更傾向採取陰鬱、反叛的作為。正是這種像獵人般的反骨性格，才會促使他娶一個平民出身的成熙珠，藉此擾亂王室秩序，狠狠地整以太后為首的既有勢力（照成熙珠的說法）。如此一來，當他說「當我說想登上王位時，唯一能理解我的人」時，接受像自己一樣的人──成熙珠的求婚，才更有說服力。僅僅因為在生辰宴穿上切里克（朝鮮傳統戰袍），並不足以充分傳達李安大君的乖戾與反骨。

兩人設定上相似這點其實很好。兩位主角彼此看見對方的缺憾並互相吸引，不正是羅曼史的常勝公式嗎？然而，〈21世紀大君夫人〉 非常不親切地，只以模糊的方式呈現兩位主角情感累積的過程。雖然投入了不少製作成本，但情感投入不足，為了畫面而做的橋段太多，導致許多場面顯得表面化、難以留下真實印象。即便兩人悄悄滲透進對方的生活，情感也必須逐步堆疊；沒經過累積卻突然敞開心扉，會讓觀眾無法跟上。像所謂的「鐵達尼場景」或「追車場景」就是例子。羅曼史需要會被做成迷因截圖／經典畫面定格流傳的關鍵瞬間，但如果只是鏡頭拍得漂亮、卻無法有機連結，仍然不足以打動人心。

真的是兩人突然接吻，然後就突然開始敞開心扉嗎？在因彼此處境而締結的契約婚姻之後，若要兩人放下各自的利益而墜入愛河，就必須有打破自身防線的契機。如果把那種在愛情面前打破既有標準、以及把「實利」讓位給「人」的掙扎省略了，這樣的羅曼史只會顯得空洞。兩人是何時察覺彼此擁有相似缺憾，並開始真正打開心門的？成熙珠何時、如何、為何開始感受到超越慾望的真心？一直獨自承受一切的李安大君，為何偏偏在那個時刻需要人的溫度？正如成熙珠所說，「熟悉的味道更好吃、熟悉的路更漂亮、熟悉的衣服更常被拿起來」，但即便材料齊備，要「煮出美味」也並不容易。結果這部劇淪為只是表面上正面衝撞身分制度、內容卻清淡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