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扣》深度影評（二）：張國榮與梅艷芳正演繹《鴛鴦拐掙》之際的感動

※ 〈《胭脂扣》〉深度影評承接自第一篇。

最後一場，是「女花」在街上觀賞的崑曲 〈梁山伯與祝英台〉。由李翰祥導演（林健輝）在1962年以同名電影改編並大肆叫座的這則故事，源自中國民間傳說。後來謝克導演也邀請吳奇隆與楊采妮出演，將其改編重拍為 〈梁祝〉(1994)。從「未能成就的愛」這個角度來看，〈梁山伯與祝英台〉常被喻作「中國版 〈羅密歐與茱麗葉〉」。不過也可以說，這正是由張國榮與袁詠儀主演的 〈金枝玉葉〉(1994) 的源頭原型。

故事是這樣的。當年不允許女孩子去學校讀書的時代，小英台只好女扮男裝，進入書院求學。在那裡，她遇見梁山伯，兩人一同讀書並建立起深厚的友誼。英台對梁山伯產生了愛意，但直到梁山伯都不知道她其實是女生，始終只把她當作朋友。後來因為想念女兒的父親催促英台，英台突然被迫回家；而梁山伯則要在英台離開之後，才終於明白她原來是個女孩。梁山伯雖然得知自己到底有多愛她，卻已經太遲了，因為父親正打算把英台嫁去別處。於是，兩人註定只能走向分離。

在《胭脂扣》中，讓人想起張國榮的，還有另一位人物。〈《胭脂扣》〉後半段，電影拍攝現場的畫面中，除了與大家一起客串的有游影導演同台外，還有 〈掌門人〉(1981)、〈五郎八卦棍〉(1983〉等當時數不盡的邵氏武俠片中大放異彩的動作明星惠英紅。當年許多鬼怪或幽靈題材的古裝類型片，會把「真正的鬼」在無力中走動、而「假的鬼」又能輕易起舞的荒誕，拿來比喻香港影視圈的現實：當「真鬼」的無聲步履與「假鬼」惠英紅披風翻飛、騰空而起的對照出現時，《胭脂扣》所呈現的那種壓倒性的後現代風景畫，就在電影與現實、生與死之間鋪展開來。

然而，諷刺的是：如果已故的張國榮與梅艷芳，今後再也無法繼續延伸他們的影視作品，那麼在《胭脂扣》中出現的演員之中，至今還能持續走紅的，正是惠英紅。隨著武俠片的式微，她曾經經歷漫長的低潮期；直到2010年代，她邁入50多歲後，反而迎來新一輪的巔峰。惠英紅在葉偉信導演重拍的 〈倩女幽魂〉(2011) 中飾演樹妖；在由甄子丹與湯唯擔任主演的陳嘉信導演 〈武俠〉(2011) 裡，她追逐甄子丹，也難得展現了精彩的動作表演。後來她沿著很久以前的 〈掌門人〉(1982) 的路徑，再透過 〈凌晨晚餐〉(2009) 與 〈飛越黃昏〉(2016)，在香港最具代表性的金像獎上，竟然拿了整整三次最佳女主角。其間她又因 〈僵屍〉(2013) 與 〈崔西〉(2018) 獲得最佳女配角，所以就算說她是如今代表香港的女性演員之一，也絕非誇張。

更早些時候，我到香港國際電影節（釜山國際電影節）是因為《凌晨晚餐》，也曾採訪惠英紅並聊到張國榮。她回憶說：「那時候正是香港電影的鼎盛時期，大型的片場裡常常把同一個場地分成一套、兩套，同時拍好幾部風格各不相同的電影。拍攝若是碰到檔期重疊，很多時候也會中途趕來一起吃飯。因為拍的電影實在太多了，所以就算不刻意去同一部片，仍然總會不期而遇。每次看到我，他就會親切地叫我『姊姊』，只讓我看見他明朗又開朗的那一面；而那個把我當姊姊的弟弟，正是張國榮。他那麼早離世，至今都讓我非常心痛。」於是，今年4月1日是張國榮的23週年忌日。換句話說，那一年也正是張國榮誕生70週年的年份。沒錯：如果他活著，如今也早已步入七十而立。時間真的過得太快了，所以《胭脂扣》特別令人揪心。張國榮在47歲就離開人世，於《胭脂扣》中飾演的那個年邁角色，最終也沒能抵達他本該走到的年齡，就這樣離開了我們。那時的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呢？

很久以前，我曾因 〈凌晨晚餐〉 前往釜山國際電影節；在採訪惠英紅時，我也曾問過她關於張國榮的事情。「當時正是香港電影的全盛期，在很大的片場裡，常常一個場地分成一套、兩套，於是就能拍出多部風格不同的電影。若拍攝檔期又剛好重疊，大家也會中途出現，還會一起吃飯。因為電影實在拍得太多了，哪怕不一定同一部片也總會遇到。只要看到我，他就會笑著叫我『姊姊』，永遠只展示明朗又活潑的一面；那個總是這樣的弟弟，就是張國榮。也正因為他的早逝，直到現在都讓我非常難過。」她這樣回憶道。於是，今年4月1日是張國榮的23週年。換句話說，這也正是張國榮誕生70週年的年份。沒錯：如果他還活著，如今也早已是七十歲了。時間真的過得很快，所以《胭脂扣》特別叫人心生惆悵。張國榮在47歲離開了世界，而在《胭脂扣》中飾演的那個老去的年紀，終究也沒能真正抵達，便與我們陰陽相隔。那時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