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相聲搭檔的兩名CIA探員復活節島遊記：《野馬九號》觀後感

1973年，美國CIA在世界各地呼風喚雨。資深探員克里斯（約翰馬可維奇飾）與同事兼後輩探員李（山姆洛克威爾飾）一同前往復活節島。他們曾活動的智利，於1970年迎來社會主義者薩爾瓦多阿葉德就任總統，但兩人早已知道他的命運。不過，那已不是兩人能插手的事。克里斯與李在復活節島度過時光，各自藏著難以對彼此說出口的祕密。

劇作家出身的導演馬丁麥多納，第五部劇情長片〈野馬九號〉比他先前的作品輕盈許多。不過，說「輕盈」是否恰當，恐怕還有商榷餘地。依克里斯所言，CIA正操弄世界各地的局勢。那些當然是祕密進行的行動，多半是為了把各地塑造成「美國想要的自由世界」。以這樣的人物為主角的電影，究竟能否稱作輕盈，值得想一想。

然而，比起以姦殺案為開端的〈意外〉，或是一輩子的朋友鬧到要不要切斷手指的〈伊尼舍林的女妖〉，克里斯那些古怪的言論，以及李雖對他任性妄為的行徑惱火、內心卻又流露同情與敬意的旅程，從頭到尾都令人發笑。當然，笑話的尺度也一如馬丁麥多納的作品，頗為大膽。F開頭的粗話是基本配備，還夾雜性笑話，過程或許讓人稍感不快；但多虧約翰馬可維奇和山姆洛克威爾若無其事的演技，以及稍經淡化的字幕，倒不至於令人太過反感。

不過，如果只是讓人笑完就散的電影，〈野馬九號〉就不會獲邀參加威尼斯國際影展，約翰馬可維奇也不會拿下最佳男演員獎。為避免劇透，無法說得太具體，但〈野馬九號〉將一樁撼動美國歷史的事件所衍生的「陰謀論」當成定論。電影又設定克里斯是這套陰謀運作中的一顆齒輪，藉由他、李與CIA智利分局局長MJ（史蒂夫布希米飾）之間微妙的心理交鋒，逐步拉高緊張感。

〈野馬九號〉的魅力，在於逗得觀眾發笑的克里斯與李，其默契背後其實是一場心理戰。復活節島保有原始自然風貌，除了遊客，鮮少見到人影。兩人在島上像朋友般相處，但從各自的角度看，都有必須達成的目的。這趟祕密暗伏的旅程，彷彿在喜劇與諜報戰之間走鋼索；以馬丁麥多納出色的劇本為藍圖，演員在恰到好處的時刻施展演技，讓一切盡情綻放。

如此引人入勝的〈野馬九號〉，另一方面卻又相當曖昧，也因此留下更深的餘韻。1973年復活節島上的兩名CIA探員看似滑稽，卻都曾為祖國不惜一切。他們暗中行事，是不能曝光的人。這樣的人說出的笑話，有時也像是對世界的嘲弄。電影明明以CIA這個組織，以及撼動歷史的事件（與陰謀論）為核心題材；另一方面，它又像一幅將多年同袍分道揚鑣的惋惜，以及在陰影中隨心操弄世界的老兵之悔恨，交織而成的畫作。如同多數好作品，〈野馬九號〉是一部神祕的電影，觀眾把焦點放在哪裡，就能從不同方向解讀。若聚焦CIA與陰謀論，它像是在追索某個國家霸權籠罩下，過去與當今世界的源頭；若從克里斯這個人物切入，又像是一位老人苦澀地回望自己的人生。

從這點來看，〈野馬九號〉既是一部製作精良的娛樂電影，也是一部值得反覆咀嚼的作品。主要角色不過三、四人，電影卻能在一瞬間繃緊氣氛；一句以喜劇口吻帶過的台詞，回過頭來又帶著濃烈情感直擊人心。那份快感與餘韻，難以用文字精確捕捉。而這一切的核心，是前文數度提及、至少直到明年奧斯卡頒獎前都勢必會被談論的約翰馬可維奇與山姆洛克威爾的演技。史蒂夫布希米與帕克波西令人會心一笑的存在感，也不容錯過。〈野馬九號〉將於11月4日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