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氣一冷,就真切感受到首爾獨立電影節即將到來。每年年底,喜愛韓國獨立電影的觀眾、獨立電影創作者及各界產業人士都會聚集在狎鷗亭街頭;而在另一頭,二十多名新進演員沒有華麗燈光、沒有布景,也沒有對戲演員,獨自站上舞台,完全靠自己撐起60秒。

今年,「演員計畫——60秒獨白節」也已準備好揭開序幕。首爾獨立電影節的代表性單元「演員計畫——60秒獨白節」(以下簡稱「獨白節」),可說是演員赤手空拳證明自身演技的舞台。這項活動於2018年由演員權海驍與趙允熙提議發起,旨在發掘獨立電影界的新進演員,並拓展演員之間的交流。活動培育出盧載沅、洪慶等如今成為電影與影集核心的演員,近年人氣更加火熱。報名人數從首年的1,432人,增加至去年的7,757人,成長超過5倍,截至今年累計報名人數達29,196人。獨白節也因此成為一種必經儀式,幾乎所有新進演員,甚至資深演員,都會至少投一次報名表。熱度之高,連表演補習班都開設了獨白節備考班。
這是每個人都懷著迫切心情登台的地方。雖然確實要選出得獎者,但與其說是競爭,更像是演員同儕彼此加油打氣的場合。採訪獨白節數年來,我之所以對這項活動格外有感情,或許正是如此。因為對那些為了爭取電影或戲劇裡哪怕只有60秒的小角色,而經歷無數次試鏡的人來說,這60秒,是他們在漫無期限的等待之後,終於能主動掌握的一分鐘。

因此,若在電影或戲劇裡發現曾於獨白節看過的演員,那份喜悅實在難以言喻。就像在2022年獨白節以令人印象深刻的獨白拿下大獎的演員鄭載元,出現在TVING原創作品中的那一刻。原本只有自己知道的演員登上影視螢幕,用現在的話來說,或許就是能讓人「得意炫耀」一番吧。就這樣,我在看〈可能的愛情〉時,發現了演員李一珍。

浩錫(薛景求飾)最後還是參加了遭解僱勞工的團體心理諮商。從一名遭解僱者以「以前說我們是貴族,現在卻說我們是赤色分子」,訴說被冠上「勞工貴族」之名的委屈,到另一名遭解僱者的妻子回憶,進行「玉碎罷工」時,曾感受到「彷彿美好的世界明天就會到來」的幸福。浩錫沒有吐露自己的故事,而是默默聆聽其他遭解僱勞工的心聲。有時失笑,有時紅了眼眶。當然,輪到自己時,浩錫還是離開了座位。
在朴尚勳、金錦培、金夏朗等多位小角色演員表現亮眼的心理諮商場景中,演員李一珍再次以銀幕為舞台,在短短「60秒」內演出獨白。她飾演的遭解僱勞工妻子悲傷地道出,不當解僱如何摧毀日常生活中的細微片刻:「我真的很難面對住在同一棟公寓、在SP上班的人。真的,光是在電梯裡共處的那幾秒鐘就……」她那令人胸口發悶的神情與聲音,具有一種力量,僅僅一分鐘,就讓人理解遭解僱勞工及其家屬走過的歲月。

〈可能的愛情〉中李一珍的模樣,巧合地與去年第8屆獨白節的記憶微妙重疊,甚至讓人懷疑,李滄東導演是否看過她報名獨白節初選的影片,才找她演出。去年獨白節上,李一珍格外令人難忘,不只是因為她是去年24名決賽入圍者中年紀最長的一位。李一珍突破323.2比1的競爭率登上舞台,一舉拿下評審獎「JURY PRIZE」,以及由首爾獨立電影節參展導演根據初選影片親自選出的「Director’s Choice」,成為雙料得主。那應是她長年在音樂劇、舞台劇等舞台上逐步累積的功力,終於綻放光芒的時刻。
有趣的是,李一珍當時報名初選影片中的獨白,與〈可能的愛情〉心理諮商場景中的獨白極為相似。在初選報名影片中,李一珍借用了戲劇〈我的出走日記〉第12集裡,參加「解放俱樂部」的蘇香氣組長(李智惠飾)的台詞,重新編成屬於自己的獨白。那個與眾人圍坐、傾訴日常疲憊的人物,到了〈可能的愛情〉中,彷彿換上遭解僱勞工的面容,再次圍坐在團體心理諮商室裡。決賽舞台上,李一珍則將洪常秀導演的〈小說家電影〉中,演員李慧英、金珉禧、權海驍與趙允熙彼此交談的場景,改編成獨白演出。她完全以自己的方式,重新詮釋原作中多名人物交織的場景與角色,連坐在觀眾席屏息凝視的我,都差點忘了那是擷取自〈小說家電影〉的場景。

獨白節之所以特別,或許就在於舞台上的這60秒,會像這樣延伸至電影、戲劇或舞台劇的某個地方。無論得獎與否,看過那60秒的人,總會有人記住那張面孔。今年第9屆「演員計畫——60秒獨白節」決賽評審將於11月30日(週一)舉行。突破238比1競爭率、晉級決賽的24名演員,將再次站上空蕩蕩的舞台,角逐「GRAND PRIZE」(1名)、「JURY PRIZE」(3名),以及由2026首爾獨立電影節參展作品導演透過網路投票選出的「Director’s Choice」(2名)。今年,又會有哪些演員,在空蕩蕩的舞台上呈現什麼樣的60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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