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花廷的深度毒化〉「想當比草莓更甜的巨峰。」和「21世紀大君夫人」、「黎明的探戈」、「慶州行」演員李妍的相遇 ②

▶ 與演員李妍的相遇延續自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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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審判〉的情況雖然不同，但我得演出十幾歲青少年的陰暗面。和李妍的明亮截然相反的那份陰暗，想必很難招架。

因為現實和那份差距太大，從準備階段開始就很困難。我會不斷把他們的心理狀態套到自己身上。在想像中也會在心裡對我受傷，甚至切斷某些道德上的界線。可是只要一展開想像，真實的情緒就會冒出來。那些情緒一累積，真的就會變得憂鬱。不過因為得那樣做，結果才會更好。透過這些經驗，我會想「什麼都做得到」。各種關係、情境、環境是不是就是把現在的我塑造出來？如果環境不同，我會變成什麼樣的人，誰也不會知道。一直把那些假設套到角色身上，才會冒出一種感覺：也許真的會成為那樣。

看起來特別的角色像是在找李妍。遇到那樣的情況，我會很果斷地選擇，也會毫不吝嗇地投入資源。舉例來說，〈海季解藥島〉（《절해고도》）中出家少女「智娜」以及十幾歲尼姑「道盟」（法名）的演法。金美英導演曾提議：「如果讓你演道盟，我會先替你準備假髮。」公司那邊也在檢視這個條件，但我聽說後來卻是乾脆了事，還說了「沒關係，我要剃光頭」。

我覺得那是最好的選擇。如果覺得會很辛苦，那就不接這個角色就好。只是戴戴帽子或假髮去演，反而會更奇怪。因為我一旦不那麼做，自信就會下降。一直做到「我能讓大家看見我就是那個人」這句話真的說得出口，然後某個瞬間一看監視器，才發現我真的看起來就像那個人。可是如果只是做一些適度準備，那個瞬間就不會來。就像字面上的「在演戲」那樣的感覺會出現。而我得一直走到能感受到「再也不可能更投入了」的那個點，才像是不斷做把那個人「浸到我身上」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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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我還是有點想把角色完成得更到位；但在不計較前後、不拖泥帶水這點上，我又覺得自己其實也沒有那種非得不可的貪心。譬如說，原本也可能有其他正準備中的作品，但要把頭髮剃掉，這確實是個很大的冒險。

我認為那種擔心也和產業所製造的環境有關。尤其對女性演員來說更是如此。在角色多樣性不足的環境裡，「如果把頭髮剃得那麼乾淨，下一部作品可能就進不來」這種顧慮，難道男演員也會認真想嗎？當然，這也跟我的個性有關。我好像不會把後續的事擔心得很大，只是覺得「既然要做，就做吧」。現在能交到我手上的就是這些；如果是我做了選擇，那我就得把在這裡的功夫做到最好，接下來才會有機會。只是剛好那時候下一部作品還沒定下來，所以可能更不用擔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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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個面向來看，我覺得李妍自己每一部作品都會用強烈的形象更新掉上一個印象。你有沒有遇過因為作品形象而產生先入為主的經驗？

有。拍完〈走向圓〉（《담쟁이》）之後，DM真的來了很多。就連外國朋友那邊也很廣泛。有很多像是「Are you queer？」或跟 LGBTQ 相關的訊息。我本來就確實長得比較中性，這點沒辦法。但我覺得，演員不該被任何東西給定型。所以我也不想在問題上回答「不」或「是」。我希望觀眾就照他們想像的去想，想多少就做多少，應該就那樣自然地存在。我就是覺得自己得永遠把分配到的角色演到最完美，而且在那個瞬間真的要活成那樣。

對於職涯的敘事，你怎麼看？我覺得在獨立電影〈海季解藥島〉（《절해고도》）裡剃光頭，和 Netflix 系列〈少年審判〉（《소년심판》）非常契合。彷彿是一種提前預料後續的策略，把它當成運氣級的幸運也不為過。

當然，也有在大眾層面更成功的作品。但那只是結果，不是我手上能直接掌控的東西。我只是做了我能做到的事。可像你剛才說的那樣，這些過程看起來就像彼此串在一起，這點我覺得很神奇。其實也可以說是因為我遇見了很賞識《走向圓》（《담쟁이》）的金美英導演，才有機會做〈海季解藥島〉（《절해고도》）。也不只是把頭髮剃得那麼乾淨、演了〈少年審判〉（《소년심판》）而已，我還做了〈D.P.〉（《D.P.》）。當《D.P.》的選角提案送到我們公司時，公司曾說：「現在頭髮剃得很短。」但韓俊熙導演說：「沒差吧？戴假髮就好了。」〈弱小英雄 Class 1〉（《약한영웅 Class 1》）（2022）時，我因為在做〈課後戰爭行動〉（《방과 후 전쟁활동》）所以是短髮；導演也說戴假髮就好。所以我就相信：不管外表如何，只要導演真的很想要那位演員，就一定會想辦法一起合作。（笑）也因此，我更要把現在交到我手上的事做得最好。

你也有把外形上的條件當成障礙的時候嗎？跟同世代的女性演員相比，你的造型確實偏帥氣，已經跳出了慣常的選角名單。現在反而成了優勢；但在以前，你可能也能比較「我是不是和其他演員太不一樣了？」

我不是沒有想過這些。實際上公司也曾聊過這種話。把演員比喻成水果的話，我說我不像草莓，更像巨峰。想要做很多很棒的劇本，但因為我的形象像巨峰，所以可能提案就不會那麼容易送到我手上。於是我就一直想：「我是不是也得變成一點草莓？這樣我才能穿上草莓的衣服嗎？」我真的想了很多。可無論如何，我就是做不成草莓。會冒出一種念頭：「這根本就不是我！」我就覺得，如果這樣下去，不管對演員來說，還是對當個普通人來說，都不會自在。所以我跟社長說：「如果你是想讓我當草莓的話，那就不行。」結果社長一邊笑一邊說：「我根本沒有想過要讓你當草莓。」還說：「你就是巨峰。我要你做最棒的巨峰。因為你是巨峰，所以才會選上你一起來。」那一瞬間我終於覺得心裡放鬆了。我會成為最棒的巨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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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妍獨有的魅力會讓許多導演和製作人產生好奇與刺激。也因此，像那樣證明自己有獨門武器的作品也不少。尤其是透過〈吉福順〉（《길복순》），她終於實現了「想和全度妍演員合作」的夢想。這不只代表變成現導演的合作，也因為有「演員全度妍在意的演員、認可的演員」這層意義，想必特別重大。

我把兩位當成自己的模範。一位是已故的金英愛老師，另一位則是全度妍前輩。看兩位演戲的時候，毫不多一點、不少一點，就像就是那個人一樣。那對我帶來很大的共鳴，我也覺得那就是我身為演員必須抵達的地方。正因如此，那位全度妍前輩在拍〈吉福順〉（《길복순》）時就主動聯絡我，邀請我一起合作。我的目標只有一個：在喜歡的前輩面前，我絕不能被記住成一位演不好的後輩！所以當她後來在確認劇集〈一與魔女〉（《일타 스캔들》）（2023）時，來信問我「你覺得出演南行善（全度妍）的年輕角色怎麼樣？」我真的非常感謝，也瞬間安心下來。因為那代表：當我跟前輩一起演戲時，並沒有那麼糟。真的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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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演員李妍的相遇延續到第三部。

Cineplay 李花廷 客座記者 李尚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