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預售觀眾已突破60萬人。〈霍普〉在上映當日達成的這項紀錄,證明了《霍普》不只在電影圈內,而是在整個韓國引發了高度關注。電影〈霍普〉是導演__羅洪鎮__的最新作品,他以《__追擊者__》、《__黃海__》、《__哭聲__》等緊張且帶有突破性元素的作品,展現出獨特且強烈的風格。《霍普》憑藉黃政民、趙寅成、鄭好娟、麥可・法斯賓達、艾莉西亞・薇坎德等華麗卡司,也備受期待。《霍普》7月15日終於在戲院上映,正式與觀眾見面。故事描寫虛構漁村「霍普港」遭遇浩劫後,派出所長凡錫(黃政民)、巡警成愛(鄭好娟)、村中青年成基(趙寅成)等人所經歷的事件。CinePLAY先前在試映後曾以星等與一句短評分享觀後感;如今《霍普》正式上映,CinePLAY也重新整理先前試映後的星等與短評。文中不含結局劇透,但會描述部分影像片段;對劇透敏感的讀者,建議先看完電影再回來閱讀。


朱成哲 _ 非英語系大製作能到達的歷史最高分
〈霍普〉是自2003年《__老男孩__》在坎城影展獲得評審團大獎以來,韓國電影通往世界化旅程的一個高峰。在超過20年的歲月中,奉俊昊導演的《__寄生上流__》(2019)先後奪下坎城影展金棕櫚獎與奧斯卡最佳影片等大獎,成就了令人難以置信的里程碑;兩位導演也逐漸成為全球電影界所推崇的巨匠。再加上黃東赫導演的Netflix原創影集《__魷魚遊戲__》(2021),在艾美獎成為首部獲獎的非英語劇集,共奪得6座獎項(包括劇中男主角李政宰與導演等獎項),這些都推動了韓流作品在國際的能見度。此外,李滄東、洪尚秀等導演的作品,也一直在坎城競賽單元的雷達上。之所以回顧這段脈絡,正因《霍普》與當年的《老男孩》一樣,都是以類型美學與成就打進坎城主競賽的韓片。從這一點看,《__老男孩__》與《霍普》彷彿互為鏡像。但《霍普》在敘事、美學與特效的協調上,達到非好萊塢地區製作的高預算電影所能及的最高點。令人驚訝的是,沒有哪一面顯得不足。導演沿著《__追擊者__》《__黃海__》《__哭聲__》等作品的軌跡,洗去外界對這位產量不多的導演的成見,並將那種從《週六名作》《週末名作》《AFKN》與錄影帶機中長大的「好萊塢小孩」脈絡,投射在韓國的非軍事分界線(DMZ)上。從第一位外星人登場並確認其淚水的那段宏大序列──甚至超越了傳統的「鏡頭」「場景」「序列」等單位,要求重新定義電影敘事的前半部──實在令人驚嘆。這麼久沒有一部電影如此全面地喚醒「銀幕」的感官了。遺憾之處則在於,畢竟院線長片有其不可避免的片長限制。已觀影的觀眾所談及的前半段與後半段密度差異,我個人並不明顯感受得到;但若不直接進入羅洪鎮導演的思維,片尾看似為續集鋪路的收尾難免讓人錯愕。解法只有一個:期盼如同多部好萊塢系列或三部曲式的大片那樣,出現奇蹟般同時拍攝第二、第三部的『終局之作』。
PS. 就像在說一則民間故事,連接前後段落的演員林賢植幾近獨白的那段,實在令人驚艷。他以讓人回想起電視劇黃金年代的呼吸與語調,成功維繫前後的投入感。因此我非常渴望在國內上映版本中能以任何方式在大銀幕上看到那段據稱在國內版通篇刪除的朴英圭片段。

成燦乙 _ 要是再多放棄一點,幾乎可說完美
像《霍普》這樣出色的作品不常遇見;同樣地,要遇見如《霍普》般令人失望的作品也不多。〈霍普〉把明確的視覺概念,以頂級的技術與經驗搬上銀幕。電影一開始便緊追派出所長凡錫(黃政民),將觀眾直接推向現場;這段技術處理帶來的極致沉浸感,是一般電影少見的。若依CG的比例與韓國電影的資本限制來看,其視覺效果可說是相當說得過去。就視覺面而言,幾乎挑不出毛病。貫穿全村的大搜索序列,以及近似韓國版西部片的騎馬奔馳序列,不論誰說什麼,都是《霍普》在韓國電影史上將被記住的成就。
問題在於,電影的價值不只在視覺。〈霍普〉以約160分鐘的篇幅,描繪降臨村莊的超現實災難。到此為止尚屬合理,但它又加入了多餘的元素。外星人突然開始對話的那段,是過度的呈現。少了那場戲,觀眾原本能更自在地投射各自對外星人的感受與想像:他們帶來的超越性恐懼,以及在流淚時那人性的一面,足以讓觀眾同時體驗宇宙恐怖與(非)人性劇。然而為了以片名《霍普》(希望)彰顯某種寓意,電影試圖以某種間接方式說明外星人的處境,結果使得《霍普》逐漸從一部關於「人類」的生存鬥爭,轉向一部以「外星人」為中心的敘事,致使我們看到的霍普港居民們的奮鬥被稀釋、被抹去。當然,若導演原先就是設想續集,這些處理或許有其必要性。但若現實上續集無法緊接推出,這些段落反而成了削弱本片核心(人類的求生抗爭)的多餘贅述。我能理解導演不願放棄最初的意圖(「所有悲劇皆源於視角差異」),以及不想刪去好萊塢演員份量的心情;但若要把電影作為一件完整的作品呈現,削去不必要的部分也是一種美德。〈霍普〉在這一點上未能做到。對願景的執著未能放下,使得電影在末段變得雜亂且瓦解——這是《霍普》最令人失望的地方。

金智妍 _ 為何外星人必須長成人類的臉?
人的臉真的很有趣。人們常說演員是靠眼睛吃飯。正因如此,一張臉在沒有語言或行為的情況下,常常就能傳達很多資訊。〈霍普〉聰明地最大化利用了「臉」的力量。片中外星人擁有人類的臉。若從近年的科幻片來看,像__Project Hail Mary__中類似石頭的生物“Loki”,或奉俊昊的__Mickey 17__裡那種像蟑螂的外星生物“creeper”,都顯得徹底非人類的外型;而《霍普》則走上相反的道路。先前提到的那些科幻片,若把那些被視為他者的未知存在最後導向與人類和解的結局,那麼《霍普》呈現的是人類與長得像人的存在之間不斷的衝突與暴走。
人的臉具有強大的力量,因此當《霍普》裡的外星人突然以人臉、甚至嬰兒的臉示現時,觀眾即使沒有台詞或額外說明,也會直覺代入那種情緒。諷刺的是,觀眾的喜惡正是在這一點上分裂。對一部盡量以動作構築敘事、將台詞與情境說明降至最低的電影而言,這或許是條捷徑與效率上的最佳選擇,但同時也成了把電影套入某種教條式框架的限制。外星生物一旦頂著人臉,甚至嬰兒的臉登場,觀眾幾乎不必靠台詞或解說,就會直覺站到他們那一邊。而這最終引向一種較為說教的後半部:人類需要贖罪。在看到外星人淚水後,凡錫(黃政民)對殺害嬰兒外星人的楊培(嚴文錫飾)的那段處置,反而將楊培的角色形象毀掉,便顯得有些刻意。
儘管導演未必有此意,《霍普》最終呈現的仍是一種對人類存在的旁觀式、甚至近乎悲觀的視線。人類與類人存在在泥淖中互相廝殺,卻往往不知為何而戰,這既是冷諷的黑色喜劇,也具有諷刺意味。另一方面,因為《霍普》處理的是由人類造成的浩劫,它亦可被解讀為像《__阿凡達__》等作品長久以來所提出的「人禍」警示,或是獻給那些為戰而戰的人們的一則寓言。影片在利用無形的恐懼將觀眾拖入緊張氛圍方面極為成功,因此在實體化了那個「實體」之後,觀眾的喜惡分歧變得格外鮮明。儘管如此,正是導演選擇讓那個「實體」出現,並在出現後仍以純粹動作支撐敘事的執拗,才是本片最大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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