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普〉從預告片起就以外星人登場,讓人期待人類與外星人的正面對決。然而羅宏鎮導演直到片長過了50分鐘才讓外星人現身。並不是在前半50分鐘刻意鋪陳外星人的前史。對於那個由異質事物混雜而成、模糊不清的場域——虎浦港——既沒有背景說明,人物的前史也未交代。電影將所有有助於觀眾理解的說明壓到最低,他在敘事上選擇呈現的,只是從一則瑣碎的謠言開始,卻在難以收拾地擴張開來的過程。觀眾以主角範錫(黃政民)的視點跟隨這個過程。然而範錫對事件並未清楚察覺,還不斷誤判外星人的位置。為何羅宏鎮寧可把重心放在範錫以受限視角追逐外星人的過程,而不是先補足其他敘事資訊?又為何範錫會反覆誤認外星人的所在?可從羅宏鎮自〈哭聲〉到〈霍普〉兩部片反覆出現的「信念與誤認」主題中找到答案。

![電影〈霍普〉劇照[Plus M娛樂提供]](https://cdn.www.cineplay.co.kr/w900/q75/article-images/2026-05-19/865cc974-685e-46f1-a3ee-e515825dc4d8.jpg)
先從兩部作品的出發點看起。〈哭聲〉與〈霍普〉都是從傳播謠言開始。在〈哭聲〉中,鍾九(郭道元)在村內發生死亡事件後,從同袍警員那裡聽到關於一名來自外地的日本人(國村隼)的流言。起初不信謠言的鍾九,逐漸把村裡發生的事與那則傳聞聯繫起來,進而懷疑那名男子。〈霍普〉中,範錫接到關於不明原因死亡的牛屍通報而出勤,現場他聽到有人談起穿過西伯利亞下來到村莊的虎。兩部片中的謠言,都是關於來自封閉共同體外部的他者;謠言把不明死因指向他者。鍾九與範錫都對這些謠言採取不加批判的接受。由此由輕微的謠傳和缺乏根據的推測起始的信念與懷疑,逐步固化為確信,最終帶來浩劫。不過在兩片中,釐清謠言真假所走的路徑略有不同。

〈哭聲〉問的是「應該相信什麼」。鍾九試圖辨別這名外地人究竟是要害他女兒的鬼,還是無辜的人。在鍾九的疑慮擴張過程中,一光(黃政民)與無名(千禹熙)向他提供相互矛盾的資訊。影片結尾,一光將所有事件的源頭指向不是外地人而是無名;無名則說出與一光相反的說法,令鍾九陷入混亂。對鍾九來說,信與不信直接關乎家人的生死。鍾九最終選擇相信一光的話回家,迎來悲劇。這樣的結局似乎導向外地人確實為鬼(從天主教助祭楊二三(金道允)的觀點是惡魔)的結論。但隨著觀眾跟隨鍾九的視點觀察事件發展,觀眾難以全然接受這個結局。因為像鍾九一樣,觀眾在電影中蒐集資訊、同時容留相互對立的假說。事實上,〈哭聲〉的結局也可能被解讀為:鍾九,以及楊二三和哭聲村民對未知事物的草率信念,變成了現實。〈哭聲〉中的謠言,是理解未知他者的錯誤方式。鍾九所聽到的謠言在電影裡成為現實,而這一過程正是對他者草率信念被實體化的途徑。主觀的確信,而非客觀事實,掌控了我們的現實。外地人在對前來確認其身分的助祭楊二三說:「不管我親口怎麼說自己是誰,你的想法都不會改變。你來,就是為了確認你懷疑我是惡魔這件事。」隨後電影呈現外地人成為惡魔的顯現場面,羅宏鎮藉此指出人往往無視真實,按自己想相信的去相信,並讓信念成為現實。他在〈哭聲〉中把他者再現為超自然存在,而在〈霍普〉則將他者塑造成遍及宇宙的外星人,進一步批判將他者草率定性與斷言的片面認知態度。

帶著〈哭聲〉的主題意識,回頭看〈霍普〉的前半段。範錫在處理不明原因死亡的牛屍現場時,聽到成基(趙寅成)的同伴、獵人提到海述大叔的話。起初他並不立即相信謠言,而採取理性的懷疑:虎是否能「避開地雷與鐵柵欄」到達此處?但成基與同伴說如果是海述大叔說的就全是對的,令他錯愕。範錫自問為何眾人皆知的謠言他卻是第一次聽聞,但很快接受了謠言並開始追捕虎。範錫一開始追查後,立刻接連出現關於不明存在的通報,虎浦港瞬間陷入混亂。和〈哭聲〉一樣,〈霍普〉中錯誤的信念被置於釐清不明事件真相之前。由此可見,〈霍普〉的前半段可被視為一個原本沒有偏見的普通人在逐步被誤導而走向災難的過程。偏見尚未深植於範錫體內,他與其他人不同之處在於頻繁誤判外星人的所在。範錫的這類誤認像是在尋找真相過程中無法確定真相為何的掙扎。範錫在尋找外星人的過程中所見所聞、所感受的,是尋真過程中接收到的各式資訊。電影節奏快速,許多事件接連發生,讓範錫無暇以理性判斷這些資訊。這讓人聯想到當下資訊加速與過飽和的現實。羅宏鎮似乎認為,在資訊大量流動的當下,尋找真相變得更加困難。



댓글 (0)
댓글 작성
댓글을 작성하려면 로그인이 필요합니다.
로그인하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