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也太過分了？」記錄罹患精神分裂症、被困住長達25年的姐姐的藤野道昭導演心底話

「如何面對才好？」25年的深度隱遁… 醫師父母的痛苦選擇

日本55場次連續售罄成話題之作，聚焦1980年代精神科醫療現實與家庭的兩難

超越悲劇的一面，鏡頭凝視的家庭內在底色

「外界對『父母處理方式殘酷』的批評占了上風。然而，這場悲劇的責任果真全都落在他們身上嗎？」追索那位精神分裂症患者、在與世隔絕的漫長歲月中生活了25年的姐姐軌跡的紀錄片電影〈如何面對才好？〉的「藤野道昭」導演，以堅定口吻反問。他明確表示，把家人的難堪攤上檯面並非為了審判父母；相反，他強調這是一場為了把仍在持續發生的社會隔離，以及對精神疾病患者照護的政策盲區，放到公共討論之中的用力記錄。於在首爾銅雀區Etnine Film進行的採訪中，他表示：「我想把依然在陰影中反覆上演的現實重量，與大眾分享。」

1980年代醫療體系的盲點：醫師父母選擇居家療養的真相

作品密集聚焦一位親姐姐在1983年〈精神分裂症〉首度發病後，必須被關在家中度過25年的過程。儘管父母雙方都是精英「醫師」，卻始終未能直視女兒那揮向虛空的嘶喊與飽受幻聽折磨的病況。他們選擇了極端方案：不採取制度內醫院治療，而改為在家中照護。從現代的觀點看，這可能會被解讀為剝奪了就醫權利的疏忽；但若交叉檢驗當時日本的醫療基礎建設與社會認知，情況就會有不同的詮釋。

「藤野導演」回憶道：「一位大約八十多歲、行醫的精神科與相關專科醫師留下觀點，說『以當時的時代背景來看，父母的判斷可能是最好的』。」1980年代的日本缺乏明確的精神分裂症治療流程；那也是精神醫院內的粗暴對待與侵害人權逐漸成為社會議題的時期。站在父母的立場，他們相信，與其把女兒逼進絕境，不如將她置於自己掌控之下，才是最好的防護網。

父母的選擇背後，還交織著「只要靠家人的力量就能治癒」這種近乎憑空的希望，以及當時部分醫學界認為在家中給予人性對待，比起醫院那種強制性的環境更優的看法。然而，25年的緩衝期過去後，姐姐直到2008年才開始接受專業的「住院治療」；最後，她在2021年結束腫瘤病程後離世。

獨立戲院55場次售罄的奇蹟：為留下來的人而寫的挽歌

把最深處、最私密的家庭悲劇搬到公共領域，對創作者而言同樣是足以刮骨的痛苦。「藤野導演」表示：「上映確定後，我咬緊牙關到舌頭彷彿要被撕裂，還因睡眠障礙而受苦。」即便如此，支撐他的，是那份期盼此作能成為許多正承受相似痛苦的「病患家屬」的實質參考的使命感。他說：「對於已經離開人世的姐姐，我背著一輩子的債務意識；但要阻止第二、第三次的悲劇，則是活著之人的責任。」這段自白留下沉甸甸的餘韻。

真誠打動了觀眾的心。2024年12月於日本上映時，曾在東京具象徵性的獨立藝術影城〈Furerefure Higashinakano〉創下「55場次連續售罄」的前所未見票房紀錄。國內也透過「首爾身心障礙者人權影展」與「武州山谷電影節」等活動，證明其作品價值並引發迴響。這部電影回答了：一個家庭封閉的歷史，如何擴展成與當代的普遍共鳴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