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朴海日專訪續自上篇。

在劇中,金在煥身為部長時既帶領團隊,也會帶頭發表自由言論實踐宣言。以演員的觀點,您認為是哪些面向把金在煥推向那個選擇?
這裡牽涉到職業的層面。像哲求是警察,金在煥、永一等報社裡的每個人都是以記者的身分行事,圍繞在大型刺殺事件周遭也會出現許多職業族群。我覺得那可能是時代給予的動機。許秦豪導演在這些周邊人物中挑了幾個職業,想以誠實的職業使命感來面對那個時代的氛圍與事件。金在煥像是個誠實守護《自由言論實踐宣言》中所寫新聞自由的人。對我來說,我自己是這樣理解這個人物。在一個表達自由並不容易的時代,他會努力去守護那份自由。雖然現在透過社群媒體個人能較自由地表達,但當時劇中還有審查官制度,那種令人窒息的感受,金在煥或許正想打破它。
您提到社群媒體時代,您覺得在現代也需要像金在煥這樣的人物嗎?
我曾說過,不論是當時的記者或現代的記者,基本上都在盡力維持作為一個職業人的態度。那個時代的金在煥,是走在正道上的人。現代的職業類型更多元,但我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正道」要守。這部片不像是直接指出某個訊息的電影,與其直接給答案,這更像是一部把問題拋給觀眾的電影。看完片尾字幕以及所有額外片段後,我身為演員,很想聽聽觀眾的想法。可以確定的是,現在的確比當時更自由。

片中出現許多飾演反派的演員,特別是金在煥經常與朴勳飾演的金相弼發生衝突,您怎麼看兩人關係?
朴勳這位演員讓人很難討厭。早在《漢山:龍的出現》裡,他就有參與演出,並飾演李雲龍一角,當時他的演技非常好,我和金韓民導演還說「遇到一位非常有魅力的演員」。這次是第二次合作。像《首爾的春天》這類作品裡,他也常演公職角色,展現出那種威嚴。這次進到報社裡的角色,雖然不清楚他在報社待了多少年,但他有半是記者的感覺,會拿著紅筆檢閱。他在編輯部的角色,應該也對知性有某種渴望。電影一開始金在煥從押送車被押送出場,我想那也跟朴勳所飾演的角色有關。可以說有點像「湯姆與傑利」的互動關係(笑)。雖然角色間有對立,但片中也有在報社撒沙子的場景,演員間就會討論很多細節,一邊聊一邊拍,過程很有趣。
報社內部同事間的稱呼,跟一般辦公室不同,平常會用「部長」而不是帶有韓語敬稱的稱呼。您覺得稱呼上的轉換會不會讓您覺得尷尬?
其實我以前做舞台劇時就常用「前輩、學長」這類稱呼(比較不會那麼陌生)。導演也說過,那個時代的報社是很團結的空間,他認為與其在意年齡差距,不如專注於寫稿的本質。對編輯會叫「哥」或「兄長」之類,這些關係跟其他職業相比,在細微的態度上會不同,但我是會把那看成一種好的傾向。
以演員的角度來說,出演這類時代劇有沒有特別的魅力或意義?
現在的歷史還沒被整理完,反倒是朝鮮時代或近代史常被不同文學與媒體以多樣方式詮釋、整理出各種解讀。可以參考那些作品,感受不同的美術取向,以及我在鏡頭前所熟悉的報社空間,那些空間的差異讓人有像搭乘時光機回到過去的興奮。不過身為現在的我進入那個時代時,必須把那樣的差距調整到符合當時:服裝、風格、文化、面對人的方式,以及當時的政治、經濟、社會文化氛圍。這些不能憑想像就行,需要在片場與專家一起把握:如語氣、關係中流露的呼吸與眼神。要抓到這些並不容易,但也很有趣。或許這也是為什麼韓國電影常常製作現代史或朝鮮時代題材。
您從事演員工作多年,回頭看作品時常讓人覺得作品的中心有您這位演員。作為一位有獨特位置的演員,您進入一部作品時通常抱持什麼心態?
謝謝您這麼看我。我想那可能是我的性情。演員的氣質各有不同,有時候看到某位演員的表演會讓我覺得「那是我做不到的」,會甘拜下風。看到與我氣質差異很大的出色表演,那不是我靠模仿就能達到的。我會思考身為我,這種自然人能夠演出什麼樣的表現。我並非只想在某一刻把該做的事做好,而是希望能與整體作品更好地融合,那才是好的演技,也是讓作品成為好作品的可能性。這樣的嘗試更有趣。舉例來說,《最終兵器:弓》這類以弓為具體題材的電影,我很喜歡。我曾實際握弓,感受那種質感。這次接到一位記者的角色提案時,做了20多年演員,接觸過許多記者,但從未真正以記者為主題、好好做過這樣的作品。我心裡想:「有這樣的素材卻沒做過,挺可惜的。」(笑)所以才會來參與。《分手的決心》裡的那位刑警,通常是新人演員常接的警察或刑警角色,對我來說那類角色吸引力較少。但那個刑警不一樣──對市民很親切,又兼顧品格;不是我預期或慣常熟悉的刑警,這喚起了我的好奇。這次飾演深入七○年代的記者金在煥,對我來說也是非常令人好奇的角色。
那您是否也專門去採訪過那個年代的記者以做準備?
我本來想親自去採訪記者,但導演覺得沒必要到那個程度。取而代之,導演以他熟悉的那個時代記者樣態來建構金在煥,並提供了很多資料與建議。我們也有許多閒聊式的對話。開拍前導演曾與我一對一談了很多,對我幫助很大,其他演員應該也是一樣。飾演報社人物的演員們會聚在一起討論作品與角色,有時候還會一邊喝點馬格利聊生活瑣事,導演也把那些細節融入電影場景。我覺得導演透過這些方式,讓作品更貼近真實。

《暗殺者(們)》是以金在煥派新人永一去採訪活動作為開端。以金在煥的立場來看,那是怎樣的選擇?是對後輩的信任嗎?
或許當時真的有像金在煥這樣的人物存在。我覺得導演想把金在煥塑造成一個即使放在現代也合適的人物。像您說的,讓新手去承擔不算小的任務,代表團隊內的信任,與希望透過信任讓對方成長的心情。金在煥也曾是新人,他自己在職涯中經歷過前輩,也會遇到後輩。從這角度看,他應該是一個在組織內學得很好的人物:給予信任、也就是說,社會部團隊是靠彼此的信任累積起來的、不想讓後輩陷入最大危險的責任感。金在煥既細心照顧,又會大膽把任務交給後輩。老實說,這次能演同職業的人物,這種機會並不常有,我心裡還是有期待,希望能被同職業的人愛戴。(眾人笑)
無論在這部片或其他時候,您總給人難以估量年齡的形象。您有保養秘訣嗎?這次作品您如何評價自己的外貌?
人總會老(笑)。從現在開始要好好地變老。《分手的決心》時合作的化妝指導宋宗熙,今年正好是工作三十週年,還舉辦了展覽。這次也由她操刀,在關鍵的鏡頭給了力量,我想那也是讓外表看起來那樣的重要原因。果然優秀的化妝指導會在某些時刻給出關鍵性的助力,對化妝團隊要心存感謝。

您與劉海鎮自《苔蘚》之後時隔多年再度合作。兩位還一起拍宣傳影片、錄挑戰短片,您覺得跟他合作是否有些陌生感?實際上感受如何?
現在宣傳都會要求拍挑戰影片或短片,劉海鎮前輩在這方面非常靈活、做得很好。我從他身上學到很多,不只是在宣傳上。拍片時在塑造角色方面,他也給了我許多實質幫助。我大約在1998年左右進入劇場,參與成人向舞台劇,當時我是新進團員,周圍也有其他劇團的演出。在《鳥不會過斑馬線》那出劇中劇演出《等待果陀》時,朴熙順資深演員與劉海鎮前輩都有演出,他們在台上非常耀眼。後來他們先進入電影圈,我第一次在《苔蘚》見到劉海鎮,當時他真的很可怕——他在一場戲裡就把所有能量全都傾注進去,還得了獎。這次是時隔15年再見面,看到他依然長青,讓我好奇他能長青的祕訣是什麼。前陣子他又以《與王同住的男人》達到另一高峰,精神狀態很好。所以我想知道他在現場如何準備。第一件事,我偷看了他的劇本,發現每一場幾乎都寫滿了筆記。那像是一張地圖,記載著他對每個鏡頭的想法與創意。他隨身攜帶,演戲時會不時把卡片拿出來。我不是那種類型的演員。
另一件事是有次拍攝結束後,大概是在全州或類似地點,我跟在他車後面,看到劉海鎮前輩換上運動服後在路中央下車,離宿舍還有約6公里,他就開始跑步。看到那一幕我很佩服。他是在當下把壓力發洩掉,用那樣的長跑呼吸訓練體力與心態,我覺得這是作為演員很重要的一環。隔天我也在宿舍附近找了能跑的路線。(眾人笑)我沒跟劉海鎮說,跑到了全州河畔,自己也去跑。跑了之後感覺非常好,睡得也好。這部片一喊『開始』,就會一路以快節奏衝到最後。我不知道劉海鎮是否意識到這一點,但他在日常的維持上好像也用類似的節奏。我就跟著學了(笑)。從前輩身上學到這些,我非常感激。也請你們代我向他表達感謝,拜託幫我轉告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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