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Y2K 風格感，迎接今年的出道之作，會面「衝衝衝」 導演 韓昌錄、演員 朱民炯、白智惠 ②

兩位演員，您們各自如何詮釋與切入角色？就像名字「勇氣」所象徵的那樣，能量滿滿，但其實又是沒有真正強大力量的「窩囊」青春。再者，對智淑而言，勇氣是像空氣一樣的存在；相反地，對勇氣而言，智淑又是敬畏的對象。也想知道在現場兩位的默契與配合如何。

朱民炯 勇氣這個角色想得很多，但把想法化為行動的那種人。像這樣的角色，我去找了不少。譬如 〈小丑〉的主角亞瑟（霍金・菲尼克斯）。我在想，如果把這些人物的特質放進勇氣身上，會怎麼樣。其實我自己也有很多和勇氣相似的地方。也在我腦中取用了不少提示。再加上導演也曾推薦我看 〈瞄準狐狸（Foxcatcher）〉，我也有去觀賞。於是與其只是對特定人物做研究，導演反而是推薦電影本身，讓我們彼此分享看完之後，怎麼看待那部作品。導演也叫我參考李滄東導演的 〈綠洲〉。我看著薛景求前輩的步伐、姿勢與動作，希望能從中找出屬於勇氣的步伐與姿態。

白智惠 民炯演員在現場，就像勇氣一樣存在。就算沒有拍攝，他也一直待在現場，留意需要什麼，並把氣氛調得更好。相反地，我則一直想待在智淑的狀態裡。像是「我必須只能自己一個人待著」、「這條線別踏進來」那樣的狀況。於是就自然形成了：勇氣像空氣般存在，而我則不斷把那個存在當作理所當然。可能就是因為民炯演員，這樣的化學反應才得以產生。

朱民炯 我覺得，跟智惠演員在一起時，我大概不是想談勇氣，而是想用「朱民炯」來聊。問些日常的話題之類的。因為如果一直都處在智淑的狀態，可能會很累，所以我想聊聊家庭的故事、當時的戀愛故事，讓內容更貼近現實。也希望只要能讓她稍微喘口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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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衝衝〉這個標題帶來的感覺很強烈。透過片頭畫面裡的「昆蟲意象」，同時也好像在說明：衝擊之中，像網路迷因「衝」那樣的含意，用以描繪十幾歲的少年少女。

韓昌錄 一開始我想起名叫 〈昆蟲〉。不過，之所以後來變成 〈衝衝衝〉，是因為在 2023 年我持續修改劇本的時候。那時韓國社會中持續發生持刀行刺事件。網路上也出現「在哪裡要做」這種文章，恐懼就擴散到全國。後來我去查，發現「衝」這個字不只是指昆蟲成群的「充滿蟲」，也有「衝」的「衝（衝）」這個意思。於是衍生出來的詞彙像是衝動、衝突、衝擊。由此我也想，這部電影或許可以說是在講韓國十幾歲的孩子所擁有的「想去刺擊（傷害）的慾望」。對象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他人。當我把這些想法理清之後，就決定採用如今的標題。

電影裡令人起雞皮疙瘩的部分在於，即使事情發生在以學校為中心、且就是在校園內，但卻看不到大人的身影。後半段孩子們的暴力惡化過程中，你也沒有安排成人登場、而是留白。這樣堅持到底的理由是什麼？

韓昌錄 我覺得，成熟世代與年輕世代之間的關係，已經出現了非常大的改變。我自己也是在學校裡挨體罰長大的那一代。但那樣的文化消失了，反過來最近也常有人提到，老師們其實變得很難去帶學生。事實上，電影裡也有初任教師的角色。教師所遭遇的困難等內容也都放進來了。只是如果把那一段也再加上去，電影可能會顯得有些散。我判斷，留在孩子們所感受到的那種茫然無措的情緒裡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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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製作出手持攝影（handheld）與 MTV 風格那種粗糙的畫面。那麼拍攝手感與畫面質感的設定，你是怎麼一路抓下去的？

韓昌錄 我一開始就跟大家聊了很多關於「復古」的氛圍。要用攝影機去拍，還是用電影攝影機去拍，我也糾結過。後期要不要做到，還是在拍攝階段就實現，也是我考慮的重點之一。後來，攝影指導說：「兩個都做看看吧。」於是我們進行了測試，最後就把兩種方式混在一起。畫面使用了 ARRI Alexa Mini 與復古鏡頭，整體篇幅大約三分之一則是用 HVX200 這款 2000 年代初期的數位攝影機拍攝。在色彩校正的過程中，我們以讓整體色調達到某種程度的統一為方式來進行。結果，我覺得就做出了現在這部電影獨有的獨特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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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片頭的昆蟲意象非常強烈。那同時也像是在象徵現今十幾歲的孩子所處的處境，一方面讓人不舒服，另一方面又帶出這代人的狀態。

韓昌錄 片頭從生日派對開始，再接著以蟲卵孵化的意象作為開端。我從一開始就想談這一代的故事，也想把這部電影的片名為什麼會是 〈衝衝衝〉 也呈現出來。那是一種宣告。像是：「對，這就是昆蟲（蟲）故事。雖然可能有點讓人不舒服，但你就看一次看看。」我想把這種感覺交給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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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喚回過去的電影感，同時也不錯過非常當下的切點。尤其是後半段曝光在 YouTube 影片畫面那一刻，衝擊很大。那段應該讓你花了不少功夫猶豫要不要放進去吧？

韓昌錄 我真的很煩惱。因為我是在接受電影製作投資的 2023 年，現實中就發生了類似的事件。而且只隔一天，又出現另一件國中生持刀行刺事件。這兩起事件在我修改劇本的過程中造成了很大的影響。那段要不要放、表現的尺度要到哪一步，我真的想了很多。其實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什麼才是正確答案。只是我在跨過 2023 年之後，強烈地感受到一件事：太多的悲劇會被太快遺忘。就算發生了驚人的大事件，過了幾天大家又會回到自己的生活。因此我認為，如果能透過這段讓人們至少再談一次這個問題，就算要挨罵，也還是值得一試。帶著這樣的覺悟，我才把它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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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 〈衝衝衝〉，我強烈感受到導演毫不猶豫地把自己想說的故事與風格一路推到底。那也有跟片中勇氣這個角色重疊的地方。（笑）我想，最後可能就是導演所追求的電影形狀吧。

韓昌錄 大家常常只看電影就會誤解很多。其實我也很喜歡高畑勳（是伊丹十三？）導演的電影。（笑）但奇怪的是，只要我想做電影，我就總是會注意到那些讓人不舒服的狀況、不舒服的事件、以及不舒服的人物。你要說為什麼會這樣，如果我想一想，我覺得我本來就是個很容易感到害怕的人。所以我想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也想理解它；我認為只有這樣，自己才能至少做一些準備。因此我好像就會對那些素材產生執著。而且我不想繞彎。我想直接去看。我想要是有傷口的話，能碰到空氣就會好起來；比起把它緊緊藏起來，我更想正面去看。那可能就是我拍電影時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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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聽聽兩位演員， 〈衝衝衝〉 對你們來說留下了什麼意義。

白智惠 拍攝環境並不輕鬆，但反過來，我覺得也因此讓大家的生命力變得更強。（笑）而且在我參與的作品之中，這也是我最幸福、最快樂拍攝的一部。等於我接收到了好的能量，所以接下來我也想持續做一些可以把問題拋給別人的作品。

朱民炯 在演出勇氣這個角色時，我也能把身為演員的目標與方向描得更清楚。我想不只是我，導演以及一起合作的演員們，應該也都抱持著同樣的想法。現在，我只希望電影能夠觸及更多觀眾。（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