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仁惠就算面對大學入學考,仍全心照顧家禽,簡直把心力傾注在這件事上的孩子。
朴慧珍 其實我也不是那種會讀書讀得很拚命的類型,所以看到仁惠的行動,我特別有共鳴。(笑)老實說,因為是大學入學考,就一定所有人都只會讀書嗎?也有孩子除了讀書以外,還活在做自己想做的事。看著仁惠,我覺得很親切。
黃裕永導演 其實仁惠滿多都收進了我的樣子。因為我很會跟著人跑,別人若有拜託我,我也通常做得很好。像電影裡宥瑞那種很帥的角色,我會忍不住跟著一起做、一起嘗試——那種樣子也很像我。仁惠照顧飼養場的部分也是,第一次好像是陰錯陽差才開始做,但之後就像是沒有什麼抱怨,會一直把它做下去。她一方面確實有點笨拙,但同時又是那種只要是她想要的,就會很固執地往前走的個性。後半段她對男朋友的行為也有點異想天開,不過我當時就是想讓仁惠去做那些平常我自己也想做的事。
朴慧珍 仁惠也跟我很像。(笑)我是在配給公司 Cinema Dal 上傳預告片後看到的,我認識的一位學長就聯絡我了。他說:「你看看,仁惠根本就不是你以外的人嘛!」不論是語氣、行動,還有表達情緒的方式,都跟實際的我很像,所以我覺得特別親切。我不是說被分析出來後才那樣表現,而是那樣的感覺很自然地就呈現了出來。因為我本來就說話會比較慢,也很常自言自語,這些也都很像。
黃裕永導演 在試鏡時,我讀的第一個場景是跟動物對話的戲。看了之後,大家全都笑到往後跌。真的太好笑了。就好像再多一隻動物在現場一樣。大家會說她很宅很宅吧(笑)而那個樣子就完全出來了。慧珍演員自己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宅。在寫劇本時,我腦中想像的那個模樣,像是終於遇見了。

以這份共鳴為基礎,兩位的成長路也同樣應該能彼此連起來看……是這樣嗎?
朴慧珍 我從九歲開始演戲,當然在那之間也有過討厭演戲的時候。不過到了國中一年級時,我拍了短片〈LANGLE_BRACKET〉《容器》〉RANGLE_BRACKET〉(2018)後,就出現了變化。因為那部作品,我也常去電影節,對表演產生了興趣,於是我一頭栽進升學考。導演跟我之間,是同校前後輩的關係。我們一邊準備入學考,學校要進去之前,我看過好幾次面試考試。準備的過程中,我好像也逐漸把對自己未來方向的想法找出來。到現在,我覺得這件事對我來說已經是缺一不可了。
黃裕永導演 我一開始其實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一定很想拍電影」。到了高二左右,〈LANGLE_BRACKET〉《萊姆犯罪》〉RANGLE_BRACKET〉是跟我一起做的朋友李承煥的影響很大。因為那位朋友看很多電影,也說自己也會去讀電影科,所以我當時就想:那到底是什麼?我也得去電影院看看,製作電影也很有趣。就這樣,我好像在不斷找出方向。上大學之後,我對一直想做電影的心就更強了。其實在準備長片的時候,我也曾經被狠狠地打翻過一次,那時候我甚至覺得那是我人生的一個污點。現在我會想,可能只是條件不符或準備不夠才會那樣。我沒有想得太執著,但我也在想要邊做自己想做的事,邊一直穩定地生活。

也來把電影的背景一起梳理一下。學校的飼養場以及露營地的避難所是主要背景。以成長電影來說,避難所這個「據點」幾乎必出現,所以避難所的設定也很重要。若要說重點在哪裡……
黃裕永導演 我想到的是像都會的綠色緩衝帶那種地方。因為大人的手伸不到那裡、自然又很多,所以會讓人覺得野生動物也許會出現。我也記得自己小時候常在那種地方玩。如果在那樣的地方做成少女們的據點,我覺得很不錯。避難所是在坡度很高的地形上,我想到這些孩子本來就有點歪歪斜斜的角色感,所以空間跟他們應該會有相似的味道。於是我想說,就把這種地形好好利用起來。
朴慧珍 一想到避難所,就會浮現出那種真的很冷的記憶。從十月開始拍攝,但要下水的戲是在十一月拍的,所以更冷。不過拍攝現場還是很好玩。最重要的是,我們四位演員之間的默契很合。拍攝現場也吃了很多餅乾。(笑)我們跟服裝組、化妝分工的姊姊們也變得很熟,她們一直很照顧我們。一起拍了很多照片,我覺得真的熟到不行。導演當然現場也忙到不行。(笑)
黃裕永導演 我們希望盡可能呈現自然環境,所以拍了很多樹,但同時又因為動物的身高比較小。為了把兩者同時放進同一個畫面,我也特別注意了畫面比例。我沒有用 2.35:1、1.85:1,而是改用 1.6:1,讓上下的畫面更高一點拍。這個決定,我覺得讓朋友們的演出更和諧、更能被完整呈現。


這部作品裡,動物演員的角色份量也不亞於人類演員。控制得好嗎?
黃裕永導演 我們是「朗格勒團隊」(Langler team),是專門的動物演技專屬單位。不過鴨子、雞不像狗或貓那樣能被調教、訓練,所以我們只能等到牠們準備好為止。當演員們在認真演戲時,鴨子卻一直嘎嘎叫,所以 NG 變得很多。
朴慧珍 鴨子有兩隻。其中一隻只要哭叫起來,另一隻就會跟著叫。我覺得牠們就是在找彼此那樣的感覺。看幕後影片時會發現,只要一次次跨過 take,工作人員周邊的器材就會越來越多,因為我們得在牠們等待的時候就得抓好。
黃裕永導演 我們真的去抓鴨子去得很勤。(笑)把牠們先放進圍欄裡,結果全部都會逃跑。

像明朗的冒險故事一路推進,但當然也存在家暴問題、撲殺問題等嚴肅課題。尤其是實際出現撲殺畫面的衝擊很大。那也是一個明顯大幅偏離 Tone & manner 的段落。
黃裕永導演 我滿喜歡把這種很寫實的素材放進電影裡。我確實覺得那是讓人看了會不舒服的影像。不過我想故意讓觀眾看到「不舒服」的東西。像禽流感、口蹄疫之類,我們往往只是聽說,真的要看其實沒那麼容易。我們也本來就不會刻意想去看。但我希望,當這部電影讓那些看到的人有機會成為觀眾時,能借給我這段時間,哪怕只是一小下,讓他們看見。我想,看到這些之後,或許有那麼一點點機會讓觀眾也生出:我也想救這些動物的心。

最終成長電影會在冒險與旅程的盡頭迎來自己的改變。被男朋友追蹤定位的仁惠也會找到屬於自己的路。
朴慧珍 看到一開始被昌英華(?)牽著走的仁惠,我自己也覺得很悶。(笑)但我能理解。因為那時候她身邊沒有朋友。我覺得唯一的朋友就是昌英華,她也就只能依靠、只能期待那個人。就算對我說些不好聽的話,就算對我進行煤氣燈操控(gaslighting),她也還是被拉過去了。不過在成立避難所之後,她遇到了三位朋友,於是她的世界觀也逐漸立起來。在那個過程中,我覺得仁惠慢慢建立起了能讓自己站起來的正確關係。有了這些朋友,才讓她在面對昌英華時也能鼓起勇氣,真正談論關於關係的事。
黃裕永導演 在做這部電影時,我希望角色能形形色色。雖然都在救動物,但每個人的理由都不一樣。我也覺得他們或許會有點自私,但我們就這樣出發。開頭是少女們開始救自己,但最後會把那個概念替換成救別人。於是我把故事往最終想要找到自己的安息處、自己的棲身之所這條走向去鋪陳。

〈LANGLE_BRACKET〉山羊群〉RANGLE_BRACKET〉最後也請跟觀眾說幾句感想。
黃裕永導演 我剛剛才結束記者試映,好像這段很長的旅程也告一段落了。因為我一開始有共同執導,後來又是獨自扛下來,有時候也會感到孤單。不過在某些面向,這反而是一種更自由的工作方式,所以也是一次新的體驗。〈LANGLE_BRACKET〉《萊姆犯罪》〉RANGLE_BRACKET〉上映時正值疫情時期,還記得那段時間在與觀眾見面的過程中很困難。這次雖然也有〈LANGLE_BRACKET〉《蜘蛛人》〉RANGLE_BRACKET〉,但我仍覺得自己能跟觀眾自由見面,心情很好。
朴慧珍 前作〈LANGLE_BRACKET〉《能出生真好》〉RANGLE_BRACKET〉(2020)當時因為疫情,讓人覺得有點可惜。不過透過這部電影,我好像在釜山國際電影節也能走紅毯,並得到許多經驗。前陣子剛好是我的生日,我覺得這像是收到生日禮物。(笑)記者試映當天久違地見到工作人員,我一坐下眼淚就立刻湧上來。這真的是一部留下很多美好回憶的作品。我也想跟觀眾一起分享這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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