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史蒂夫・賈伯斯」一樣,是資本的象徵,卻無法完全擺脫資本束縛的人。趙寅成如此形容自己飾演的「尚宇」。這個人擁有繼承而來的財富,以及融入骨子裡的親切,趙寅成卻說:「這個人或許也是資本的奴隸。」
李滄東導演的電影〈假如愛有如果〉,繼9月23日在韓國部分戲院上映後,於11月6日透過Netflix向全球公開。電影講述遭解僱的勞工「浩錫」(薛景求)與在口罩工廠工作的妻子「美玉」(全道嬿),以及想用攝影機記錄他們的紀錄片導演「藝智」(曹汝貞)與她的丈夫「尚宇」,兩對夫妻相遇後,面對彼此截然不同的人生與隱藏慾望的故事。趙寅成透過這部作品首度與李滄東導演合作,也繼電視劇〈射星〉後,時隔23年再度與全道嬿攜手。
尚宇親切,卻讓人摸不透內心。他是對誰都溫柔的「大眾情人」,但那份親切反而讓對方不自在,有時甚至令人感到虛偽與嘲弄。不過,電影並未輕易將尚宇定義為「惡」。對於李滄東導演口中「展現新型態男性氣質的人物」尚宇,趙寅成的解讀是:「他沉醉於自戀,最終成了一個缺乏同理心的人。」但他也表示,「認為那樣就是不好,其實也是一種偏見」,因此他沒有向外尋找尚宇,而是試著從自己內在找到這個角色。以下帶來趙寅成於11月10日在首爾鐘路區某處接受專訪時分享的故事。

這是您第一次出演李滄東導演的作品。當初是怎麼接演〈假如愛有如果〉的呢?
拍〈諜報暗線〉時接到了聯絡。聽說導演打電話給柳承完導演,問我最近的狀態怎麼樣。他知道我接連拍了幾部辛苦的作品,所以似乎有些好奇。當時柳導演也先給我透了個風聲,說「他有提到你,不過先別抱太大期待,再等等看」。因為導演有時也會在籌備作品的過程中停下來。後來我去泰國拍〈諜報暗線〉,直到那時才接到要把劇本交給我的通知,第一次讀到了劇本。
聽說當時拍〈希望:末日血戰〉,也是羅泓軫導演向柳承完導演打聽您的事,才促成合作。柳承完導演總是那個牽線的人呢。(笑)
導演們彼此都認識。剪輯版出來後,也會先給對方看,互相交換意見。他們會針對尚未完成的版本,而不是完成版,給彼此一些建議。他也是這樣最先看到,進而促成了合作。
那麼,第一次讀〈假如愛有如果〉的劇本時,感覺如何?
就像看完電影最後留下的感受一樣,好到讓人久久難以忘懷。不過,尚宇不是有兩場左右很重要的戲嗎?我對那些部分很好奇,所以去見了導演,向他請教,也聽到了很詳細的說明。記得我就在當場說了:「我明白了。」
當時您向導演請教的是哪些部分呢?
裸露的尺度到什麼程度。從尚宇的視角來看,重要的是海邊那場戲。我很好奇他構想要怎麼呈現,拍攝時又有什麼想法,所以具體聽了這些說明。導演也說「雖然要到現場才知道,不過大概會是這樣的感覺」,我就想,照著那樣去做,應該就能把那種感覺拍下來吧。現場有導演的想法、攝影指導的想法,也有現場的配置,而實景也不一定會完全符合我們想要的畫面,不是嗎?他連這些都一併納入,向我說明了構想。

您過去演過很多正義又帥氣的角色,但這次的尚宇給人的感覺正好相反。尚宇實際上並沒有做什麼壞事,卻也會讓人覺得他像個壞人。李滄東導演向記者形容尚宇是「龐大資本的擬人化」。您認為尚宇是什麼樣的人呢?
這個嘛,導演的作品裡,沒有那種特別鮮明的壞人。觀眾覺得他壞,應該是看著這個角色時,某個地方被刺到了吧。因為他並沒有對那個人做出什麼壞事。不過,這個人確實很自戀。這也是一部談階層與階級的電影。他不只要在其中與眾不同,也認為自己必須在他們那個圈子裡與眾不同,所以想進入另一個層次的遊戲。這個站在資本頂端的人物,也必須在他們的圈子裡證明自己的不同,甚至想要脫離本土資本。他不想接手父親留下的事業,而是找來專業執行長,自己退居幕後,是個夢想著靠自己擺脫本土資本的人。所以他練了父母不喜歡的跆拳道,也結了父母反對的婚。不管是誰,要結一場父母反對的婚,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看電影可以推測,尚宇家是本土資本,而且從日本殖民統治時期就開始賺錢。對於長年活在資本邏輯裡的人而言,若孩子說要結一場自己不願見到的婚,家裡想必會爆發非常激烈的爭執。我試著推想過,可能有過許多爭鬥,像是揚言將他從戶籍除名,或是因為錢就等於他這個人,所以想透過拿走他的錢,抹去他的存在。當然,劇本裡並沒有這些說明,但我就是有這種想法。那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我也覺得,他是個想要證明自己的人。這個角色雖然也是資本的象徵,卻無法擺脫資本的束縛。比方說,他會不斷確認自己推動的專案進行得順不順利,成功時還會歡呼。他流露情感的戲沒幾場,但看到他像個孩子般開心的場面,就知道他是渴望資本的。正因如此,這個人或許也是資本的奴隸。
尚宇明明沒有流露出明顯的惡意,卻是個從頭到尾都讓人感到莫名不自在的人物。您表演時會刻意意識到那種不自在感嗎?
我沒有刻意去想,也不希望自己去意識這件事。因為那就是這個人物本身,而且某個地方確實存在著這樣的階層。認為那樣就是不好,其實我覺得也是一種偏見。他們過著屬於自己的人生,如果獲取資本的行為本身有道德上的問題,當然可能挨罵、遭人指責,而那也必須接受法律的判斷。這個人物之所以看起來有點壞,是因為他缺乏同理心。我想,他應該是沉醉於自戀,最終變得缺乏同理心的人。浩錫那樣撒尿,他卻不是責怪對方,而是站在高一個層次的位置上,連那樣的行為都想包容。這種態度,反而可能讓他們更加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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