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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假如愛有如果》曹汝貞①「藝智是個懷抱純粹真心的人物」

〈假如愛有如果〉
〈假如愛有如果〉

或許,那一切其實都是真心。說的是藝智那句「我是想去愛那些人」。〈假如愛有如果〉中的藝智(曹汝貞飾),站在全片最曖昧的位置。她的愛是真心的聲援,還是僅僅為了達成自身目的的手段?

藝智讓〈假如愛有如果〉的提問變得尖銳。愛真的「可能」嗎?愛,真的是能以可能與不可能來劃分的事物嗎?曹汝貞詮釋的藝智沒有給出明確答案,而是以一張分不清是純真還是偽善的面孔,將問題重新拋回觀眾面前。

李滄東執導的電影〈假如愛有如果〉,繼9月23日在韓國部分戲院上映後,於11月6日透過Netflix向全球公開。故事描述遭到解僱的勞工「浩錫」(薛景求飾)、在口罩工廠工作的妻子「美玉」(全道嬿飾),以及想將兩人拍進鏡頭的紀錄片導演「藝智」與她的丈夫「尚佑」(趙寅成飾),兩對夫妻相遇,面對彼此截然不同的人生與隱藏的慾望。憑奉俊昊執導的〈寄生上流〉(2019)受到全球矚目的曹汝貞,將以〈假如愛有如果〉再度投入奧斯卡獎季競逐。

曹汝貞反問:「愛一個人,與相信自己愛的是『想去愛』這件事,這些原本不就混雜在一起嗎?」談及藝智的婚姻,她既無法完全歸屬於資本階級的尚佑,也無法真正融入勞工夫妻,曹汝貞借用導演的形容,說那是「早已傾斜的競技場」。她也解讀,藝智羨慕美玉與浩錫夫妻,擁有她所沒有的夫妻之間的「情」。

面對在受苦的人面前舉起攝影機這件事,演員曹汝貞坦言「我拍不下去」。開拍前,她曾問李滄東導演,藝智的行為究竟真的對嗎?得到的回答是:「每個導演的心都是如此。」從那一刻起,曹汝貞不再追問,決定相信藝智的「真心」與「愛」。以下是她於11月10日在首爾鐘路區某處接受專訪時,所分享的故事。


演員曹汝貞(照片提供=Netflix)
演員曹汝貞(照片提供=Netflix)

您透過〈寄生上流〉與奉俊昊導演合作,也已成為國際知名演員。當收到李滄東導演邀請您出演〈假如愛有如果〉的聯繫時,心情如何?

幾年前開始,我就一直有種渴望。近年的作品多半是類型片,而我從小就想嘗試像導演電影裡那樣,真實得像生活本身的表演。不是透過演技去表現,而是就以那個人物的身分存在。要做那樣的表演,就得遇到那樣的作品,不是嗎?必須遇到以完全寫實的故事為基礎的作品,才能做那樣的表演。正好在那個時候接到聯繫,我真的很開心。我心想:「我也能在導演的電影裡試試看了。」對我個人來說,那個時機既奇妙,又讓人特別開心。

先前薛景求曾說,李滄東導演的作品有獨特的氣味,就算不知道導演是誰,也能認出是他的作品。身為觀眾,您在觀看李滄東導演的作品時,感受到的魅力是什麼?

看完導演的電影後,我覺得後續留在心裡的時間,遠比實際看電影的時間還要長。那是會給每一位觀眾很多這種時間的電影。我想,這是最重要的一點。所以不只是我,所有演員應該都想參與這樣的電影吧。就像剛才說的,那或許也是來自那些寫實、真實,彷彿真的生活在某處的人物所帶來的力量。而且導演電影裡的事件,不是只會出現在戲劇裡的事件,而是我們實際生活時會發生的事。因此,表演也更貼近真實,作品看完之後,似乎也會在心裡停留很久。

為了飾演紀錄片導演,您做了哪些準備?也想請問,為了詮釋紀錄片導演這個人物,有沒有參考什麼資料?

我和導演、攝影指導聊了非常多。電影裡不是有藝智的紀錄片團隊嗎?那些人也不是演員,而是真正的攝影指導、真正的製作人。我也學習到,拍紀錄片時,人物訪談的鏡頭有多困難、多重要。原來不是隨便拍就好。就是訪問人物時,那種胸部以上的半身鏡頭。當然,我也看了拍攝與浩錫處境相似人物的紀錄片。我還去見了拍那部紀錄片的導演,向他請教,也找了佛雷德里克.懷斯曼(〈悅讀:紐約公共圖書館〉)、〈打開波士頓市政廳〉等)這類世界知名紀錄片導演的訪談來看。不過,這些是無論飾演哪種職業,都理所當然要經歷的學習方式。之後到了某個階段,我就不會再鑽得太深。這是我的風格,因為接下來,我的腦袋就會忙著編織自己的故事。從藝智至今拍過幾部短片開始,和導演討論、做決定。像是「藝智在美國大概是念哪所大學呢?」從這些地方開始,建構她的經歷,然後相信它。題外話,我曾問導演:「導演,為什麼狗狗叫『Blue』?」有一場在藝智房裡看電腦的戲,時間很短,螢幕後方會稍微露出〈藍色情挑〉的海報。因為導演和藝智都喜歡奇士勞斯基導演,所以狗狗才取名為「Blue」,但觀眾連對這個Blue也會產生各種想法。我覺得,這就是導演的電影。與其說是刻意要表達什麼,不如說,他讓觀眾各自帶走許多不同的東西。

〈假如愛有如果〉幕後劇照(曹汝貞、李滄東導演)
〈假如愛有如果〉幕後劇照(曹汝貞、李滄東導演)

藝智感覺像是李滄東導演以自身分身打造的角色。導演自己的母親也是勞工,他也一直將他人的痛苦拍進鏡頭,如今更已登上大師的地位。您表演時,也有將這些部分放在心上嗎?也想請問,導演對於藝智這個角色,有沒有給過什麼特別的指導?

開拍前,他曾另外跟我談過這件事。他說:「可以說,藝智就是我在這部電影裡的自我身分。」之後我就沒有再問,導演也沒有再特別說什麼。因為藝智的經歷已經擺在這裡,我必須相信它,並且活出來。這才是電影需要的,不是嗎?這個女人所擁有的人生故事。其餘的部分,我想就是靠自己去想像、去相信,再進行表演。

如您所說,不論紀錄片導演還是劇情片導演,每個時刻都會面臨倫理困境。不過,與其說在藝智身上能清楚看見倫理困境,她其實毫不遲疑地舉起攝影機,拍攝這對夫妻的故事。您認為,最終驅動藝智的是什麼?

是藝智那份純粹的努力。有時候,一個人純粹又真誠的努力,對另一個人而言,可能會非常失禮,不是嗎?當事人自己不知道。因為她很純粹,也真的是真心的。但在別人眼裡,看著藝智的行為,可能會想:「不是,就算這樣,那也……」即便如此,我覺得自己對她的信念也不能動搖。

※〈假如愛有如果〉演員曹汝貞專訪將於 第2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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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愛有如果〉演員曹汝貞專訪接續第1篇、第2篇. 前往別墅的車上,尚宇對藝智說「妳在用方法演技呢」,藝智則回答「我是想試著去愛那些人」. 那一幕,藝智似乎有一瞬間露出「被看穿了」的表情. 沒錯. 我明明不是抱著那樣的想法去接近他們,他卻用那麼尖銳的詞一語定調,當然會心頭一震. 拍攝時,我和(趙)寅成聊過這件事. 他們是從同學、朋友走到結婚的夫妻,所以平常就習慣以像在辯論般、帶著冷嘲又理性的方式對話. 不過,就算丈夫本來就是那種個性,自己的真心被他如此尖銳地戳中,還是會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那麼,「我是想試著去愛那些人」這句話,是藝智的真心,還是謊言呢. 兩者應該交雜在一起吧. 藝智是這麼相信的. 愛一個人,和把試著去愛這件事相信成愛. 這些本來不就是交雜在一起的嗎. 愛不就是這樣嗎. 對某些人而言,藝智單純的接近方式,反而可能顯得更加惡劣. 對浩錫和美玉來說,也可能是一種無心的冒犯.

【專訪】《假如愛有如果》曹汝貞②「藝智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於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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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愛有如果〉演員曹汝貞專訪接續 第1篇. 電影裡呈現了各式各樣的愛. 不過,我不禁懷疑尚宇和藝智究竟有沒有相愛過,也覺得床戲帶有很強烈的階級意味. 您怎麼看兩人的關係. 我覺得藝智對尚宇的感情,也很難用一句「是愛,或不是愛」來定義. 人真實的感情就是這樣,不是嗎. 藝智自己相信那是愛,但在別人眼中,可能會覺得「那算是愛嗎. 」我認為,留學時離開故鄉,在異地重逢,她作為一個女人,完全有可能墜入愛河. 但婚後回到韓國的現實,導演曾用「早已傾斜的競技場」來形容兩人的關係,我也深有同感. 在婚姻生活的現實裡,比起丈夫龐大的背景,找到自我實現與身分認同更加迫切. 既然是自己選擇的婚姻,藝智就這樣接受競技場早已傾斜的現實,繼續生活. 別人看來或許會覺得苦澀、心疼,但藝智自己接受了,繼續做自己的工作. 某種程度上,藝智似乎也是個高明的策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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