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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假如愛有如果》曹汝貞②「藝智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於刻意」

※〈假如愛有如果〉演員曹汝貞專訪接續 第1篇。


演員曹汝貞(照片提供=Netflix)
演員曹汝貞(照片提供=Netflix)

電影裡呈現了各式各樣的愛。不過,我不禁懷疑尚宇和藝智究竟有沒有相愛過,也覺得床戲帶有很強烈的階級意味。您怎麼看兩人的關係?

我覺得藝智對尚宇的感情,也很難用一句「是愛,或不是愛」來定義。人真實的感情就是這樣,不是嗎?藝智自己相信那是愛,但在別人眼中,可能會覺得「那算是愛嗎?」我認為,留學時離開故鄉,在異地重逢,她作為一個女人,完全有可能墜入愛河。但婚後回到韓國的現實,導演曾用「早已傾斜的競技場」來形容兩人的關係,我也深有同感。在婚姻生活的現實裡,比起丈夫龐大的背景,找到自我實現與身分認同更加迫切。既然是自己選擇的婚姻,藝智就這樣接受競技場早已傾斜的現實,繼續生活。別人看來或許會覺得苦澀、心疼,但藝智自己接受了,繼續做自己的工作。

某種程度上,藝智似乎也是個高明的策略家。有些人認為,藝智是帶著施惠的心態接近浩錫與美玉夫妻,但李滄東導演說並不是如此。您認為藝智是抱著什麼心情接近美玉一家人的?

我也不是那樣詮釋的。我認為藝智沒有什麼高明的策略,只是在眼前的現實裡盡力而為。她是真心接近他們的,我演的時候,也不認為這個角色覺得自己是擁有資源的那一方。說穿了,我是拍紀錄片的人,工作時也可能交到朋友,不是嗎?如果我喜歡對方、覺得對方有魅力,就會如此。我反而是以很日常的角度去想。工作時也能認識朋友,那份心意是真的,也會想成為像對方那樣的人。看美玉和浩錫這對夫妻,他們之間有藝智在婚姻生活中得不到的「情分」。那也是吸引藝智的原因之一。這對夫妻之間就是有那份情。我的丈夫雖然待人很好,但該說是人很好、也很「酷」嗎?(笑)

〈假如愛有如果〉
〈假如愛有如果〉

藝智在不同地方拍攝紀錄片。李滄東導演本來就很擅長挑選外景,電影各處也呈現出宛如真實生活現場的空間。想請問有沒有哪個拍攝場景曾帶給您力量?

美玉家的院子。那裡不是有張大理石涼床嗎?那是在真實的住宅裡布置的,道嬿姊也跟我說,美術組做了大理石涼床,還打理了菜園。那個家有藝智在婚姻生活中感受不到的安適與情分,就是所謂有人生活的家的氣息。所以最後這對夫妻從別墅回來後,兒子一進門說「我回來了」,又說「我們家根本是垃圾屋」時,我感受到的不是垃圾場,而是那個家的氣息。就是有人生活的家的氣息,真的很有溫度、有人生活的家的氣息。

〈假如愛有如果〉
〈假如愛有如果〉

另外,感覺您在藝智的服裝上也下了很多功夫。從包包到配件,想必和服裝組、導演討論了不少。藝智的造型是如何打造出來的?

謝謝你注意到。美玉不是有拍下藝智的包包嗎?那個包包的價格有寫在劇本裡。但我從讀劇本時就在想:「紀錄片導演會背這麼昂貴的包包去現場嗎?」我一直有這個疑問。這種價位的包包,不太適合背去現場。所以我自己搜尋,找到了價格符合、又能背去現場的包包。我向導演提議,服裝組和大家都說好,就決定用那個。也以此為契機,我實際穿的衣服、真正有使用痕跡的衣服,自然而然地大量用在電影裡。不只是我的衣服,甚至連一個小配件、手錶、每一雙鞋,都會帶有生活感的過來。導演、服裝組、我,還有道嬿姊也一起提供意見,感覺是大家共同打造了這些造型。美玉批評藝智衣服的那場戲,那種衣服真的很難選。既要讓她被批評,又得是能穿去現場的衣服。如果不是去工作現場,選有些裸露的衣服就可以,事情反而比較單純。但那是要穿去現場的衣服,卻又得讓人說太顯眼,所以大家都苦惱了很久。後來就這樣從我自己的衣服裡挑,再問導演的意見,我覺得這種一起打造的過程很有趣。所有這些都是。

美玉批評藝智衣服的那一幕,讓我覺得像是在點出:採訪勞工的紀錄片導演,卻穿著昂貴的衣服,彷彿在炫耀,這其中的虛偽。不過,藝智沒有辯解,也沒做其他舉動,只是俐落地舉了一下手,很瀟灑地說聲「OK」就離開了。那一幕令人印象深刻,原本劇本就是這樣寫的嗎?

我完全照劇本演的。連「比出OK手勢後進去」都寫在動作指示裡,全都是照劇本演的。某種程度上,藝智就是連這些細節都沒能顧慮到的人吧。我覺得藝智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於刻意,只是沒能留意到。看的人或許會那樣解讀吧。

〈假如愛有如果〉
〈假如愛有如果〉

您在〈窺鏡〉和〈寄生上流〉裡,也都很成功地詮釋了純真的人物,這次同樣讓人覺得,那份純真格外適合您。您想如何表現藝智的純真?

一直都很難,因為我什麼都知道。知道故事內容,也知道人物背後的一切。明明全都知道,卻要像你剛才說的,彷彿毫無意圖般,純粹地相信著走下去,這很難。但這就是我的工作,所以必須做到。不能讓人看出我什麼都知道。

正因為您本來就很擅長這樣的表演,觀眾看著藝智,似乎更會想:「她是明知如此還這麼做,還是真的就是這樣的人?」

沒錯,確實可能讓人困惑。但我演的時候也想,這或許正是導演在電影裡想呈現的。他原本也可以把角色的立場寫得更明確,不是嗎?我當時想:「這是為了讓更多人一起思考,才這樣寫的吧。我得讓藝智這個角色真正純粹地走下去。如果摻入一點點意圖,整部電影或許就會偏離導演原本的想法。」如果我沒有先抹去那些該抹去的部分,角色就會變得完全不同。

浩錫原本堅決閉口不談,不知不覺卻站到藝智的鏡頭前,漸漸表達自己。您認為他敞開心房的轉捩點是什麼?

我覺得那個部分真的很重要。浩錫不是努力了好幾次嗎?他自己也意識到,去參加聚會,一度想開口,卻又說不出來。身為觀眾,我最心疼的就是那裡。因為美玉已經很久沒去度假了,當藝智夫妻提議去別墅,她說「我想去那種地方,聽說比國外的度假勝地還棒」時,看著浩錫的表情,真的很心疼。他對妻子感到抱歉,覺得都是因為自己才變成這樣。其實我覺得,浩錫就是因此才願意去別墅。即使去那棟別墅讓他很不自在,還是為了美玉而去了。他在別墅也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接受訪問。這些在我看來,都是浩錫的努力。他在那裡下定決心,好不容易開了口,一旦開口,話就像決堤般湧了出來,我是這麼感受的。

電影後半段,尚宇與美玉的海灘戲,瀰漫著宛如鬥牛般的緊張感。藝智是否本能地察覺到尚宇對美玉有興趣?還是她並不知道?

他本來就是大眾情人啊。(笑)因為他真的很友善。我會想,女人有可能不被這樣的男人吸引嗎?也可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站在藝智的立場,現實一點來說,問題就變成「那要放棄這段婚姻嗎?」所以導演所說的「傾斜的競技場」才會讓我很有感,得在這個傾斜的競技場裡繼續生活。因此,我只能用「接受了」來形容。因為尚宇就是史蒂夫.賈伯斯啊。

※〈假如愛有如果〉演員曹汝貞專訪將於第3篇繼續。

CINEPLAY記者 金智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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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愛有如果〉演員曹汝貞專訪接續第1篇、第2篇. 前往別墅的車上,尚宇對藝智說「妳在用方法演技呢」,藝智則回答「我是想試著去愛那些人」. 那一幕,藝智似乎有一瞬間露出「被看穿了」的表情. 沒錯. 我明明不是抱著那樣的想法去接近他們,他卻用那麼尖銳的詞一語定調,當然會心頭一震. 拍攝時,我和(趙)寅成聊過這件事. 他們是從同學、朋友走到結婚的夫妻,所以平常就習慣以像在辯論般、帶著冷嘲又理性的方式對話. 不過,就算丈夫本來就是那種個性,自己的真心被他如此尖銳地戳中,還是會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那麼,「我是想試著去愛那些人」這句話,是藝智的真心,還是謊言呢. 兩者應該交雜在一起吧. 藝智是這麼相信的. 愛一個人,和把試著去愛這件事相信成愛. 這些本來不就是交雜在一起的嗎. 愛不就是這樣嗎. 對某些人而言,藝智單純的接近方式,反而可能顯得更加惡劣. 對浩錫和美玉來說,也可能是一種無心的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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