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愛有如果〉演員曹汝貞專訪接續第1篇、第2篇。

前往別墅的車上,尚宇對藝智說「妳在用方法演技呢」,藝智則回答「我是想試著去愛那些人」。那一幕,藝智似乎有一瞬間露出「被看穿了」的表情。
沒錯。我明明不是抱著那樣的想法去接近他們,他卻用那麼尖銳的詞一語定調,當然會心頭一震。拍攝時,我和(趙)寅成聊過這件事。他們是從同學、朋友走到結婚的夫妻,所以平常就習慣以像在辯論般、帶著冷嘲又理性的方式對話。不過,就算丈夫本來就是那種個性,自己的真心被他如此尖銳地戳中,還是會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那麼,「我是想試著去愛那些人」這句話,是藝智的真心,還是謊言呢?
兩者應該交雜在一起吧。藝智是這麼相信的。愛一個人,和把試著去愛這件事相信成愛。這些本來不就是交雜在一起的嗎?愛不就是這樣嗎?

對某些人而言,藝智單純的接近方式,反而可能顯得更加惡劣。對浩錫和美玉來說,也可能是一種無心的冒犯。演出時,您是否曾想到,「我這份單純的模樣,可能會讓某些人不舒服」?
劇本裡就已經寫出來了。明明沒有那個意思,卻還是足以讓人不舒服、彆扭,氣氛也僵得要命。從烤肉店那場戲開始,就讓人喘不過氣來,不是嗎?那種氣氛該怎麼辦?藝智不是也盡了全力,想辦法化解那種不自在的氣氛嗎?所以,她連這輩子都不會有的言行都做出來了。像「對啦,妳這臭女人」,講出自己根本不會用的話。看那場戲,尚宇望著我的眼神,就像在說「她是怎樣?」藝智在那個場合,比任何人都還努力。就是有那麼難。她也知道很難,正因為難,才會拚盡全力。一開始看到劇本寫著「對啦,妳這臭女人」,我還想「這要我怎麼演?這場戲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但大家真的聚在一起演起來,因為太尷尬、太不自在了,就會想做點什麼。
那麼,如果是曹汝貞本人,能像藝智一樣拍紀錄片嗎?
我拍不了。真的做不到。那不是誰都能做的工作。所以開拍前,我問過導演:「這樣對嗎?這實在太難受了,該怎麼辦?」導演就告訴我:「所有導演的心情都是如此。」不只是藝智,所有導演都是這樣,甚至拍劇情片也是如此。即使不是真實的事也一樣,就算是在創作戲劇,也很煎熬。是啊,確實是這樣。所以我就沒有再問了。既然他把藝智寫成這樣,我就必須相信。如果我動搖了,電影、這個人物都有可能走向不同的方向,不是嗎?

在釜山國際影展的露天座談中,您選了第一次訪問美玉的戲,作為最喜歡的場景,還說對方明明是演員,卻完全感覺不到她是在演戲。想請您更詳細地談談原因,以及與全道嬿合作的感想。
有些觀眾會把這部電影看成兩個女人的故事。確實也可以從那樣的角度來看。電影裡有各種關係,但也可以說,這是兩個女人面對彼此未曾走過的人生道路的故事。有些人甚至把它看成「兩個女人的愛情故事」,也有人看成兩個女人的友誼。我當時覺得,「藝智在這部電影裡,應該像影子一樣存在」。攝影機本身就已經是足夠暴力、令人不舒服的存在了,所以身為紀錄片導演,在這部電影裡應該像影子一樣。因此,我從一開始就決定,只看著美玉的眼睛走下去。我抱著「只看美玉吧。只看著美玉,真誠地聆聽她的故事,再做出反應」的想法,所以才會那麼喜歡咖啡廳那樣的場景吧。因為她完完全全就是美玉。「怎麼會不是道嬿姊,而是如此徹底地成為美玉?」她講起小時候洗車場的故事時,真的太過真實,完全就是「真的」。每一刻都是如此。和薛景求前輩對戲時也是一樣。

感覺曹汝貞作為演員,內在有很堅定的軸心。每次接演新角色時,您總會把哪些事放在心上?
有一點是這樣的。接到角色後,我會把很多注意力放在導演和對手演員身上。比起「既然我來演這個,就應該這麼做」,我更傾向在背後研究、探索:「導演為什麼想拍這個?想怎麼表達?這位導演是什麼樣的人,才會想說這樣的故事?」每個演員都不同,我會很用心觀察導演,也幾乎非常依賴對手演員。角色的輪廓似乎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慢慢成形的。
您抱著這樣的心情完成拍攝,也參加了影展,現在電影也已經和觀眾見面了。與李滄東導演合作拍電影,對您而言留下了什麼樣的體驗?
最重要的是,親眼看見全世界真的有那麼多人喜歡、等待李滄東導演的電影,讓我非常開心。我心想:「原來有這麼多人喜歡啊。原來大家等導演的電影等了這麼久。」那讓我感到非常驕傲、滿足。而能夠透過這樣一位李滄東導演的電影與觀眾見面,讓我覺得無比榮幸。真的。
外界對〈假如愛有如果〉拿下奧斯卡獎的期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高,您曾隨〈寄生上流〉經歷過一次奧斯卡獎季宣傳,也是美國影藝學院會員。對這次的獎季征途,您抱持什麼樣的期待?
真不好意思。(笑)當時因為要拍電視劇,我沒能參與獎季活動,所以某種程度上,這次好像才是我第一次真正參與。那時我只去了最後的金球獎和奧斯卡頒獎典禮,之前的獎季活動都沒能參加。所以我是在首爾看新聞報導的。如今又得到這樣的機會,真的非常榮幸。無論如何,這是代表韓國的作品。既然是以代表作品的身分角逐奧斯卡,我想真的應該帶著自豪感努力去做。我會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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