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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假如愛有如果》趙寅成②「尚宇可能有意,也可能無意……是始終占據有利制高點的人物」

※〈假如愛有如果〉演員趙寅成專訪接續第1篇。


〈假如愛有如果〉幕後劇照
〈假如愛有如果〉幕後劇照

尚宇看待美玉的眼神,一開始是戒備,隨著時間流逝轉為關注,最後演變成慾望,令人印象深刻。您如何解讀這樣的情感變化?您認為尚宇最終對美玉抱持什麼樣的感情?

簡單來說,尚宇已經不需要再貪求什麼了。但就像電影開頭那句「不可貪圖他人之物」,已經擁有的人,卻還想擁有更多的那份貪念。要不是這一點,他原本可能是個不會留下任何刮痕的人,因為他已經很完美了。但他透過那道刮痕看見自己的真面目,也會為了修復自我而與妻子發生性關係。所以最後才會說出「那全都是我」這樣自戀的台詞。與其說我打算怎麼表現這些,不如說我在每個當下都盡了全力。我真的很親切地待人,當這些點滴累積起來,人物關係彼此碰撞,那些細節就成了建構角色的一大助力。要是我一開始就想著要把那些表現出來,這些東西就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反而會變成一種供人觀賞的表演,像個裝模作樣的傢伙。

從這個角度來看,尚宇與藝智的床戲也很有意思。看起來與其說是相愛的關係,不如說是徹底的上下關係,也讓人覺得兩人似乎並不相愛。但若只用自戀來解釋,似乎又有其他層面。您和導演如何討論、呈現這場戲?

我覺得觀看的人會把各種情感投射進去。不能說那些感受是錯的,也不能說我的說法就一定正確,因為這是個非常開放的角色。這部作品的好,就在於這些角色的某個角落裡有我自己。因為在某處看見自己,所以會不舒服,彷彿自己生活中的那些情境也曾讓自己不舒服,因此可以有各種不同的解讀。導演的作品尤其如此。如果早就明確設定好一種具體的「惡」,根本不會出現這些討論。我認為沒有標準答案,端看觀看者的內心。他就只是他本身。看了之後,可以說「我看起來是這樣」、「我的看法不一樣」,不是嗎?但那個人並不會說「我就是這樣的人」。真正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實在少之又少。那麼,我是完全了解這個角色後才演的嗎?也不能這麼說,因為每個觀看者的內心都不一樣。

演員趙寅成(照片提供=Netflix)
演員趙寅成(照片提供=Netflix)

聽說對尚宇而言十分重要的別墅戲,是在電影開拍初期拍攝的。在情緒還沒有充分累積的情況下演出,應該不容易吧?

(全)道嬿姊應該更辛苦。我在電影前段不太出現嘛。直到去了別墅,我的舞台才真正開始,在那裡迎來幾場主要的戲。但道嬿姊得從遭解僱勞工的故事一路帶過來,經歷與藝智相識、浩錫接受精神科治療,累積完這些情緒後才進入別墅。結果沒有經過那些,就得直接拍別墅的戲,對姊姊來說一定複雜得多。我則是與那三個人物有所區隔、獨立運作的角色,是從那裡才出發的,所以比起道嬿姊或(薛)景求哥,我的處境稍微有利一些。

後半段海邊的戲,是觀眾最感到神祕的部分。美玉先主動引領尚宇,該說是誘惑嗎?但結局又不是朝那個方向發展。您如何解讀美玉與尚宇的關係?

所謂憧憬,我認為就是面對自己創造出來的幻象。原本事物就是它本身,因為我有了幻想,才變成憧憬。我覺得那是自己創造出來的虛幻世界。她開始嚮往一個自己曾抱有幻想的男人,而我的行為又透過各種解讀,讓她心生動搖。尚宇可能是有意的,也可能不是。譬如在車裡說「我覺得待在一起很好啊」,可能真的是因為喜歡待在一起。也可能是對方問「你不喜歡跟我待在一起嗎?」,總不能說不喜歡,於是回答「我覺得待在一起很好啊」。這不就像一切唯心造嗎?那是解讀者的問題。我可能有意,也可能無意。那是非常有利的制高點。對方說「你明明喜歡我」,我只要回答「沒有啊」就結束了。問我「那你那樣做是什麼意思?」,只要回答「我沒有任何意思」,我就有可以退回去的界線。這個人物始終站在那個有利的制高點。那場戲裡,美玉的行動象徵自由。我認為她因為想要自己渴望的自由,才試圖用全身去正面迎向那個資本家。但尚宇缺乏後設認知,把那當成誘惑,多巴胺也因此爆發了。因為他想要的一切都實現了,想做的專案成功了,也能擁有那個女人。正是這樣錯誤的認知,讓他的日常留下了一道大刮痕。所以我認為,導演是想從美玉的角度出發,讓尚宇在海裡像一條游弋的鯊魚,是可怕的存在;來到海邊時,則呈現得像鬥牛士與公牛的對決。我實際游泳時也有那種感覺,像是在壓迫整個情境和周遭。但當美玉痛快地甩開這一切、向前走去,也讓原本那麼氣定神閒的尚宇轉而拉住她的手說「別這樣」,成為他轉入弱勢位置的契機。

鯊魚,以及鬥牛士與公牛,都是導演的形容嗎?

鬥牛士與公牛有寫在劇本裡。像鯊魚則是我自己試著在腦中模擬自己的形象。

〈假如愛有如果〉
〈假如愛有如果〉

尚宇對美玉與浩錫的兒子小哲格外溫柔。他對待孩子的方式與浩錫截然不同,尚宇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親切地對待小哲呢?

尚宇對小哲是真心的,就是一片真心,真心為那個孩子著想。只是對待孩子的態度不同,以不同於浩錫的方式表達真心。與其說有什麼特別的含義,不如說透過這個孩子,可以談到浩錫對待孩子的方式,和尚宇對待孩子的真心有所不同。

李滄東導演在專訪中解釋:「尚宇可能真的是個好人,一切可能都是真心的,只是在與資本有關的情境裡,觀眾才會那樣看待他。」您等於飾演了一個讓一切都變得難以分辨的人物,是如何掌握尚宇的大方向?

這是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我沒有把尚宇想成一個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物。往太遠的地方找,反而會變複雜。我也不是見過所有財閥會長,沒有機會仔細觀察他們的生活,所以我試著把他當成「我」。和某些人相比,我是擁有很多的人,不論資本,或是所謂讓人憧憬的部分。但肯定也有比我擁有更多的人。對某些人來說很多,卻又比某些人少。那麼,我就是不多也不少、原本的自己。尚宇應該也一樣,也有比尚宇更有錢的人。在那些人之間,他或許是個渺小的存在,但仍可能比現在的趙寅成更大。所以我想,這個人物或許離我並不遠。或許所謂有錢,也只是相較於某個人而言比較多,而那樣的生活,就像演員與觀眾之間的距離。即使舉辦映後座談,也有那樣的距離,不是嗎?那是一段不能再靠近、必須維持的距離。但我們並不會因此輕視觀眾。我們是真心對待觀眾,只是某個地方一不小心出了差錯,可能就會讓人覺得「這個人看不起我」,但其實未必有那個意思。我們的生活就可能如此。所以我沒有往遠處找,也確實沒有把這個人物想得太複雜。我以自己為基準去想:「我會怎麼做?」或許那就是我與某個人之間的關係距離。我並非刻意想保持距離,卻不得不如此。我也想到,如果彼此能產生共鳴的地方不同,我或許會說出對方完全不了解的話。另外,演員這份職業本身,也可能帶有自戀,不是嗎?有時候演員太把自己當演員,也會讓人不喜歡。困在自己的藝術世界裡,無法好好與外界溝通,就會讓人感到窒悶,但又必須保持禮貌。我試著不往遠處找,而是從自己身上找出這些種種。

演員趙寅成(照片提供=Netflix)
演員趙寅成(照片提供=Netflix)

李滄東導演說過:「趙寅成演員的臉就是權力。」(笑)在現實生活中,您是否也有過像尚宇一樣親切待人,卻被對方誤會的經驗?

所以我好像不像尚宇那樣,經常參與對外活動。也可能有那樣的情況,自己明明不是那個意思,卻招來誤會。這不是因為我是藝人,而是在人際關係裡,誤會發生在一瞬間,解開也是一瞬間。這種誤會,不就是生活中無法避免的事嗎?我覺得這是我們每個人都會共同經歷的事。

〈假如愛有如果〉裡有尚宇吹奏單簧管的場面,聽說您親自學了單簧管。

我讀劇本時,漏看了「尚宇正在吹單簧管」這句舞台指示。(笑)後來演員們開會見面時,汝貞問我:「單簧管準備得還順利嗎?」我心想「什麼單簧管?」,再回去確認,才發現真的有單簧管。從那時起我就急了,動員所有人脈找單簧管老師。雖然也可以請電影公司幫忙找,但既然要學,我想盡量減少往返路程,就找了能在住家附近上課的老師。幸好有一位在合唱團教孩子的老師,於是我就在住家附近,每週學三次,每次兩小時。之後還要上英文課,也得健身,真的非常忙。


※〈假如愛有如果〉演員趙寅成專訪將於第3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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