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假如愛有如果》全道嬿③「與《密陽》時的表演觀不同了，從讓別人滿意的表演，轉向讓自己滿意的表演」

※〈假如愛有如果〉演員全道嬿專訪接續第1篇、第2篇。

電影裡月亮出現了好幾次，就像第五位主角。從年幼的美玉望見的月亮，到夫妻倆對飲時看的月亮，感覺各自帶有不同意義。您怎麼解讀這輪月亮呢？

其實讀劇本時，我不知道月亮原來這麼重要。反倒是我們的戲都拍完了，導演還一直到處去拍月亮。在居昌拍，也在其他地方拍，還到國外某個地方拍，就這樣一直拍月亮。但看了電影後我就懂了。不只是月亮，月暈也非常重要。所以我也想：「月亮是不是電影裡的另一位主角呢？」無論在電影裡，還是當下的現實中，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過著公平的人生，但望著對每個人都一樣公平的月亮，至少可以自由地思考吧。所以我想，我很好奇片中人物和觀眾看著那輪月亮時，會想些什麼。

您以前也曾在作品裡唱過〈我只懂愛情〉，有人好奇這次又唱這首歌，是不是巧合。感覺這首歌相當重要，您有特別練習嗎？（笑）

沒有，我沒有練習。不過因為得記住歌詞，所以有去KTV唱過幾次。但我完全忘了自己在〈你是我的命運〉裡唱過。直到後來才想起來：「對喔，我在〈你是我的命運〉裡也唱過。」所以有想過：「這首〈我只懂愛情〉是不是跟我有什麼緣分？」當時它對表達角色的處境和情緒發揮了重要作用，這次也是為了表達美玉的矛盾與情緒而唱的歌，所以確實想過，這首歌是不是跟我有緣。

您提過，李滄東導演拍電影時，會告訴演員不要試著表現什麼，只要「感受」就好。在其他導演的片場和李滄東導演的片場，表演方式有什麼不同？

我想，這能跟其他導演比較嗎？因為大家想拍的作品都不一樣。拍類型色彩很強、戲劇性很高的電影，總不能什麼都不表現，只是靜靜待著吧。所以我覺得是類型上的不同。導演似乎更專注於讓觀眾看見那個人物，而不是演員。所以開拍前，導演不會說「來對一下台詞吧？」或「排練一下吧？」，而是說「來對一下話吧？」而且他總希望看起來真的像紀錄片，像在我身邊的人，像真實存在的人。但其實那是不可能的。拍攝時，也可能得拍上好幾個鏡次。不過導演總是說：「就像第一次聽到那句台詞，就像我第一次說出這句話。」他只說，要去感受。說起來很簡單，但站在攝影機前要去感受、去做，其實也會感到困惑。要接受這一點，似乎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拍〈密陽〉時，因為是我第一次和導演合作，我想自己當時也有過這些念頭：「那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到底要我做什麼？又要我別做什麼？」

記得您以前談到〈密陽〉時說過，雖然這部作品讓您獲得「坎城影后」這個美好稱號，卻也因此陷入低潮。經過這麼長的時間，再次與李滄東導演合作，您覺得自己有哪些改變？

有，我的表演觀改變了。如果說〈密陽〉之前，我做的是讓別人滿意的表演，現在我會試著依照自己感受到的程度，做到讓自己滿意的表演。但這樣有時好，有時不好，觀眾看了也可能會想：「那是什麼？」我認為這樣的表演，不一定總會讓人覺得演得好。所以拍作品時，我有時會思考，自己該感受到什麼程度、表現到什麼程度。其實在捕捉這些表演時，要以什麼樣貌呈現出來，也非常重要。所以我也曾有過很多這樣的困惑，事實上現在也還在不斷摸索。「所以接下來該演什麼作品、該做什麼樣的表演？」我一直不斷思考、煩惱這些事，現在也是。當然，我在〈假如愛有如果〉裡的表演也獲得了不少好評，但這不代表我就會有什麼改變。以前、現在、未來，我都只會是全道嬿。如果說以前獎項對我的意義非常大，現在似乎就沒有那麼大了。我想，那只是人生中一個轉瞬即逝的時刻。

剛才您說，拍〈密陽〉時，是對自己很沒有信心的時期。當時和現在，您都飾演守護孩子與家庭、實際上扛起一家之主責任的角色。這段期間您也結婚了，隨著自身處境改變，想請問您對接演這類角色的想法是否有所不同？

畢竟，如果說以前世界的中心是我，現在世界的中心就不是我了。不過讀完這部作品的劇本後，我感受到、也讓我能夠同理美玉的是，任何人為了守護某樣東西，似乎總會懷抱不安。不管那份不安是大是小，雖然會因為守護的對象而不同，但只要有想守護的東西，不安似乎就一直都在。我也能同理美玉那種因為強烈想要守護某樣事物的意志而生的不安。

穿插一個輕鬆的問題，您獲得韓國電影評論家協會獎（影評獎）時，說「在我心中，最佳女主角一直都是我」，許多人覺得這段得獎感言充滿自信、很帥氣。是事先準備好的嗎？

這真的算是題外話。頒獎典禮非常長，大約進行了3個小時，我不知道會這麼久。我們的順序又很後面。時間拖得太久，前面一直催大家快一點，趙寅成就說：「姊，我們的感言可能得短一點。」結果趙寅成上台後，講得超長。（笑）但其實我當時非常、非常想上廁所，真的急到肚子非常、非常痛。所以我還開玩笑對寅成說：「如果我真的忍不住跑去廁所，就拜託你幫我代領。」就是這麼急。但最後沒去成，就上台了。我本來想簡短地說聲謝謝，感謝導演和演員們就下台，但領獎之前，台上的人會先說明為什麼要把獎頒給這位演員。聽著那位頒獎人的話，他說了很多很好的話。原來我19年前曾以〈密陽〉拿過影評獎。頒獎人介紹我時說：「19年前以〈密陽〉的申愛來到這裡，19年後以〈假如愛有如果〉的美玉回歸。」我心想：「不是啊，這段期間我明明也帶著那麼多作品、那麼多人物，不斷回來過。」他說得好像我演完〈密陽〉之後，直到〈假如愛有如果〉才回來，讓我心裡冒出「我不是這樣的」的想法。所以原本也沒打算說，但說著說著就講了：「我19年前以〈密陽〉得獎，如今時隔19年站在這裡，但這段期間，我一直帶著新作品和新人物回來。」然後又說：「這段期間，影評獎雖然沒有把最佳女主角頒給我，但在我心裡，我一直都有頒給自己最佳女主角。」說完就下台了。事情就是這樣。（笑）

先前您問李滄東導演「我真的演得那麼好嗎？」時，他說您演得很好，還要您再看一次電影。您重看〈假如愛有如果〉後，感覺如何？

我就只是照平常那樣演而已……（笑）我不是為了看自己的表演，而是很想看這部電影。在威尼斯影展放映後，我一次都沒再看過，之後一直在接受訪問。訪問持續進行，記者們的問題也是，加上各種各樣的解讀紛紛出現，讓我對這部電影越來越好奇。所以就覺得非常想再看一次，而重看時，撇開演得好不好，我覺得很棒的是，看見的就是那些人物。如果看起來真的是「全道嬿」演得很好，導演應該就不會對我說那些話了。（笑）